還有一些晚上她怎麼都不出現,他抽很多煙她也不出現。
他就坐在床上翻她的照片,她給他留了很多照片下來,哪怕是一天看一張他都得看好幾年。
但江雁聲最喜歡還是去年的平安夜他住院的時候給她在病房裡拍的那張,鏡頭下,她哪怕不施粉黛也美得令人驚豔,濃顏是她,淡顏也是她。
還有他們一起在臨江廣場上的自拍,是他的手機屏保。
那天晚上的裴歌實在是笑得太開心,他其實很後悔那晚只跟她一起拍了一張合照。.
他還會反覆看他們的婚紗照,甚至會平靜地跟她討論說這張照片裡攝影師給她拍得不太好看,幾乎都是他在跟她說話,她從來就不回應他。
他用她喝過的杯子喝水,也用她的書房辦公。
房間裡,她的臉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他剛剛回完一封郵件,抬起頭定定看著「她」,他說:「你看,你永遠都不會老了,我很羨慕你。」
旁邊有電話在響,螢幕上的備註是兩個字:老師。
他並沒接,而是溫柔又無奈地看向「她」:「葉教授又打電話過來了,你沒參加畢業答辯,也沒拿到證書,可把他氣壞了,他給你打電話你怎麼都不接,現在隔三差五就來騷擾我。」
「我猜他肯定跟別人說你是他退休生涯裡的一抹黑歷史,怎麼辦,我好想跟他說他的學生裴歌其實是個大英雄,她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一人聯合警方打掉了一個犯罪團伙……」
他低下頭,停頓一會兒,再度抬眸時眼裡的情緒已經收斂住了,嘴角又勾兒笑意:「對了,莫姨前兩天從鄉下回來了,她在問我你去哪兒了。」
點了一支菸,青煙升騰而起,她的身影又稍微清晰了些。
「我跟說你出國旅遊去了,她還問我為什麼我不跟你一起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無可奈何地笑:「我其實很想和你一起去……算了,莫姨我又讓她回鄉下去了。」
「還有林清,那天她也問我你在哪兒來著,我要怎麼跟他們解釋呢……你不知道,這樣很累。」
指尖猩紅明明滅滅,風又大了些,竹林松濤嗚咽作響。
他看著「她」:「你看,還有這麼多人都惦記著你……最近裴氏的股票又漲了,哦對了,你怎麼會傻到以為我跟你離了婚會跟眠眠在一起呢,鴛鴦譜不是你這麼亂點的……」
「不過既然是你的願望……明年清明的時候我會帶她來看你的,你要我每年去看你一次……這我不能答應你,我每週都會去的。」
窗外倏地亮如白晝,一道驚雷乍起,風更大了。
她的身影被吹散了,江雁聲恍惚了下,也不在意,他將菸頭撳滅在菸灰缸裡,挑眉搖了搖頭:「你總是突然就離開,還好我習慣了。」
快要下暴雨了,他想起外套還在她的墓碑上,他拿了車鑰匙車門。
驅車前往青山園,到的時候果然狂風大作,上山的路上幾乎沒燈,但他依然走得很快且穩,他已經來過很多遍了。
四周光線昏暗,他打著手電,看著掉在地上的外套,上頭濺了泥土。
他低頭盯了一會兒,彎腰撿起來,拍拍上面的泥土,已經習以為常了,看著她的臉,有些無奈:「每次我來,外套都會被扔在地上,是你買的,你不喜歡嗎?」
他重新將那件西裝披在墓碑上,後來又搖搖頭:「算了,帶回去洗了。」
遠處的天空像被劈開了一道口子,他側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認真地盯著她的照片看。
「再陪陪你,等下雨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