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山園被籠罩在一層薄霧當中,雨霧濛濛,山色像一副水墨畫。
裴歌的墓和裴其華的隔了半個山頭,不算太遠的距離,是江雁聲的私心,他不想太想她離她爸爸太近。
柒城回頭看著挺直著脊背站在墓碑前的男人,那把傘他往前遞了好幾寸,細密的雨絲紛紛揚揚地灑在他肩頭,而那墓碑被罩得好好的。
後來柒城看到他脫了身上的外套蓋在墓碑上,可能是不想裴歌淋雨。
他們走的時候江雁聲還沒給墓合上蓋子,不知道他要獨自在那兒待多久。
柒城知道江雁聲很愛裴歌,剛開始是厭惡,但誰又能知道不是一開始就被吸引呢?再後來是不忍,經年累月過去,裴歌慢慢在他心裡長成了一根刺。
但他現在的樣子總會讓他們生出錯覺,他們都猜不透江雁聲的想法。
他看起來很愛裴歌,遲遲不讓她火化。
但又好像很恨她,因為她死後沒給她一個葬禮,只找了個尋常的墓坑就把她的骨灰放進去,連什麼時候封蓋的他們都不知道。
那之後,江雁聲就徹底從江總變成了江董。
他恢復如初,每天上班下班,裴氏的生意做得紅火,業務做得越來越大,商業版圖擴張得越來越快。
顧風眠在裴歌下葬後的第三天來找江雁聲。
她之前車禍其實傷得不重,是同事太著急。
大概她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江雁聲知道裴歌走的那天她去見過顧風眠,興許是裴歌跟她說了些什麼。
她是專門來見江雁聲的,穿得很得體,她的事業有了不小的起色,總之顧風眠覺得如今的自己終於可以有那麼一點資本跟他比肩了。
在他的辦公室裡,秘書給她泡了茶,顧風眠在等他開完會。
他的辦公室裝修得很簡潔,像他本人,做什麼都是乾脆利落的。
顧風眠剛開始很拘謹,坐在沙發裡只敢用眼睛到處看,這是她這幾年第一次踏足裴氏,踏足他的辦公室。
後來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起身繞到他辦公桌前,抬頭看著大班臺後面的書架,滿滿當當全是檔案,辦公桌也很整潔。
她掐著手心,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他工作的地方完全沒有裴歌的任何痕跡。
乾淨得就好像裴歌從來就沒出現過。
柒城進來拿檔案,顧風眠以為是他回來了,侷促地轉身,看到是柒城她鬆了一口氣,對方跟她沒有多餘的話,只禮貌性點了點頭。
她回到沙發區坐下,看著柒城拿了檔案要出去,顧風眠起身叫住他。
柒城回身平靜地看著她,頷首:「顧小姐。」
「雁聲的會議還沒結束嗎?」
「預計還得半小時,您稍微再坐會兒。」他說完就要離開。
顧風眠壓下心裡的急躁,指甲掐著手心,卻還是快速開口:「他……他跟裴歌離婚了麼?」
柒城身體一僵,盯著她看了幾秒鐘。
顧風眠驀地有些慌,她咬著下唇:「一個多月前她來找過我,說了些莫名奇妙的話,還說跟他離婚了,我……」
柒城知道,她就是過來確認一下。
「裴小姐親自跟您說的,她跟江先生離婚了麼?」柒城問。
她點點頭。
說不清楚是什麼感受,柒城垂下目光,哪怕他不是這故事裡的人也覺得心臟有些刺痛,不知道江雁聲知道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