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裴其華下葬的日子。
就在青山園選了一塊墓地,人死後橫豎不過佔著這點方寸之地。
早晨下了一場雨,空氣裡竟有些涼意,地上溼漉漉,這天難得地不像盛夏的天氣。
裴歌從起床開始就很安靜。
江雁聲給她找了衣服,她就沉默地換上,下樓梯時有些恍惚,好在他眼疾手快拉住她,後來他直接將她抱去餐廳。
以前她都會順從地吃點東西,但這天早上,他擺在她面前的早飯她一口沒碰。
江雁聲勸不動她,去叫莫姨。
莫姨看著江雁聲的臉色嚇了一跳,這才幾天時間,他瘦了好多,莫姨哎一聲,驚道:「小江,你這孩子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幅樣子?」
他衣服是新換的,一身黑色,但是臉色很差,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看起來熬了許久。
「哎,這是多少天沒好好睡覺了?」
他搖搖頭,朝餐廳遞過去一個眼神,「莫姨,歌兒她不肯吃飯,您幫我勸勸她。」
「哎……」
莫姨搖頭嘆氣地去餐廳了。
江雁聲站在原地閉了閉眼,他其實沒覺得累,也根本不想睡覺,比起這些,他更擔心裴歌。
饒是莫姨也無濟於事,她勸不動裴歌。
裴歌今天拒絕跟任何人說話。
她挺直了脊背,沉默地走出去,江雁聲掐了手裡的煙跟上去。
一場雨將地上淋的很溼,裴歌還沒跨出門,就被男人從身後抱著朝停車的地方走,司機已經開著門在那兒等著了。
今天天氣不好,一路跟著去青山園的人不多。
下葬儀式很簡單,墓也是,跟其他的沒什麼區別。
不過是在墓碑前用水泥砌了塊不大的空間,骨灰盒往裡一放,再合上蓋子,就算完成。
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山下走,青山其實風景很好,遠山黛色,她爸爸生前喜歡山水畫,死後住在這裡,應該也會滿意的。
還剩下寥寥無幾的人,裴歌站的久了,她覺得有些噁心,難受地彎下腰。
江雁聲見狀將傘遞給柒城,將她抱起來。
她有些抗拒,臉色發白,手指抓著他的手臂,他越走那隻手就抓得越緊,直到江雁聲將她放下來。
她要自己下山。
等她走出幾米江雁聲才慢慢地跟在她身後。
全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所以裴歌在他前方暈倒時,男人眸色一凜,只是風吹樹葉的間隙,他已經接到了她軟倒的身體。
他臉色凌厲又難看,柒城跟在身後早早地撥了醫院的電話。
裴歌醒來時外頭陽光異常刺眼。
觸目便是純淨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她無神地挪動目光,手被人攥著,黑色的後腦勺出現在視線裡,短髮有些凌亂,而男人呼吸輕淺但均勻,像是陷入深睡。
她繼續挪開目光,看向窗外。
一隻顏色很漂亮的鳥落在窗臺上,待了不到十秒便飛走了。
她花了一些時間才讓意識重新回籠,後又閉上眼睛。
心臟裡絲絲入扣的疼痛提醒著她,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