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以一種孤絕的姿態再度按下播放鍵。
畫面裡,裴其華多次朝他伸手,但監控錄影顯示,江雁聲只是看著他。
他就那麼低頭看著她爸爸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掙扎,垂在身側手握成拳頭,有長達五分鐘的袖手旁觀。
她點了暫停鍵,不敢再看下去,心裡像被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地凌遲。
他們的對話她根本就聽不清,但是
她隱隱約約捕捉到了顧煙雨三個字。
又是顧煙雨。
裴歌雙手抱頭埋首在膝蓋裡,低低的、壓抑的、痛苦的抽泣聲緩緩在安靜的空間裡蔓延開……
五分鐘的時間,對一個突發心臟病的人有多重要江雁聲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他就那麼低頭看著她爸爸在地毯上掙扎痛苦。:
短短時間,她的認知再度被顛覆。
裴歌起身發了瘋一樣在書房裡找東西,她企圖找到那個盒子,可是她翻來翻去,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櫃子,書桌腳,櫃腳都看了。
但是找不到,什麼都沒有。
她倒回去看監控錄影,小小的盒子讓裴其華一開啟就跌坐在椅子裡,然後倒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裡面究竟裝的是什麼東西,但淚水徹底模糊視線,她覺得那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就是空氣。
可她真的看不清,不知道江雁聲遞了什麼給她爸爸,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麼冷漠,那麼袖手旁觀。
空氣能殺人嗎?空氣能殺死她爸爸嗎?
殺死她爸爸的不是什麼盒子,是江雁聲。
可是那天在機場的畫面那麼清晰,明亮光線下,他讓她等他回來。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砸在鍵盤上,筆記本螢幕映著她痛苦慘白的臉色,裴歌的神經幾近崩潰的邊緣。
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陷入皮肉,骨節泛著青色,痛苦又壓抑的悲鳴從喉間溢位。
「啊……」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破開時,桌上的筆記本剛好被裴歌推到地上,地上鋪著地毯,那筆記本正好砸到江雁聲的正前方。
有地毯的緩衝,只落下短促的一聲悶響,電子產品完好無損,螢幕開始自動播放錄屏。
而書桌前的裴歌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樣,身體裡那股力量被抽離,江雁聲來不及多想衝過去,但還是沒能接住她。
裴歌跌坐在地毯上,掌心下痕跡粗糙,她似乎看到了裴其華掙扎的痕跡。
她用手丈量著地毯上的痕跡,江雁聲伸手去抓她的手,心頭空洞得厲害,女人滾燙的眼淚一顆又一顆地砸在他手背上。
從裴其華去世算起,她的哭都是悄無聲息的。
但此刻,她再也承受不住,像困獸一樣嘶吼,身體抖得像秋日裡破敗的落葉。
昏黃光線下,裴歌痛苦絕望的哭聲像一把刀子,割著他的血肉,凌遲著他的神經,他也痛不欲生,抱緊她的同時認命一般地看了一眼已經被杜頌關掉的筆記本螢幕以及書架上那盆鐵蘭。
門口,柒城低著頭站在走廊裡,廊上沒燈,映著書房裡的一片昏黃更加慘淡。
杜頌看著裴歌傷心欲絕的樣子眉頭皺得緊,她哭得厲害,近乎自殘一樣去扣地毯。
江雁聲跪在地上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她就去咬他的手,他將臉貼近她,她就去咬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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