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頓,隨後抬眸朝仍舊處於憤怒中的裴其華看去,青年男子的嗓音照舊是禮貌又剋制地提醒,他說:“董事長,裴小姐腿上還有傷。”
裴其華攥著拳,紅著眼眶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氣得臉部肌肉都在微微顫動。
一想到那些照片,裴其華心裡就是一陣火氣,望著她此刻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氣憤,他指著她:“裴歌,你到底都揹著我幹了些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裴歌咬著下唇,忍著腿上的疼痛,她偏頭看著窗戶的方向,十分倔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從小到大,裴其華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甚至於連那種大聲的苛責都沒有。
今天他這行為裴歌實在是沒懂,她也不能接受。
她往常就是再怎麼過分,再貪玩裴其華也不曾這樣對待過她。
況且她這回還受了傷,在國外待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等到回來了,沒想到不僅沒有等到他的關心,他反而還扇了她一巴掌。
這麼一想,裴歌就覺得忍不住了。
眼淚大顆大顆無聲湧出眼眶,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江雁聲看著她被白色膠帶包裹住的腳踝,眉頭皺了下,他還是自作主張地將她抱起來,然後放到那邊會客的沙發上。
裴歌忍著在默默地哭,也懶得跟他說什麼了。
裴其華還站在原地,江雁聲走過來,他站在裴其華面前,頷首對他道:“董事長,裴小姐飛機上那十來個小時幾乎沒怎麼休息,就想著怕您擔心,急著趕回來”
頓了頓,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說:“她腿上的傷剛剛好一些,有什麼話您還是好好和她說吧。”
知道他們父女肯定有自己的話要說,江雁聲說完那一番話就率先轉身出去了。
離開時還輕輕地帶上門。
裴歌坐在沙發上,下巴擱在右腿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眼淚又時不時地落下來幾顆,模樣十分楚楚可憐。
裴其華負手走過去,眼角的皺紋堆積了好幾條,他撥出一口氣,盯著她:“你是我女兒,你自己數一數,從小到大我對你動過手嗎?”
她抬手擦掉淚水,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了下,她聲音又更委屈了幾分:“就因為沒有,所以才不明白。”
“裴歌,但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老實交代,學期末你沒去考試都跑到哪裡廝混去了?”中年男子聲音驀地變大。
裴歌心裡一震,她咬著唇角,仍及說:“我沒廝混。”
“你還在說謊?”他瞪著她。
“我說了,我沒廝混。”她看著他。
裴其華抬手撫了撫胸口,閉了閉眼,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地昏,他連連點頭:“好好好,你還不說實話是吧?我讓你死心。”
說著,他轉身顫顫地走到大班臺背後,拉開抽屜從裡面將那個空白信封抽出來,幾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將裡面的照片抽出來。
整整齊齊起碼有十來張,他攥在手心,隨後沒忍住一把將這些照片往她身上砸過去。
照片稜角有些尖銳,有一兩張砸到了她的鼻子,幸好臉上沒事,但她的手臂卻被劃傷了,白如瓷玉一樣的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裴歌像感覺不到一樣,她隨手撿起一張拿在手上看。
是光線昏暗的房間,她滿臉潮紅地躺在潔白的大床上,眼睛微微眯起來像一隻小狐狸一樣,而她的表情卻不像是難受,而是更接近於歡愉。
沒被馬賽克的部分,她脖子上落下好幾處紅色的痕跡,場景曖昧,氣氛淫糜。
裴歌手指掐著這照片,近乎羞憤地盯著上面的內容,她胸口不住起伏,心裡忽地堵上一股氣,任憑她怎麼大口呼吸都散不去。
她就當時醒來的時候努力去回想過當時的情景和畫面,事後再也沒有去回想過。
但她什麼都不想起來,除了腦子裡有些朦朧模糊的影象閃現。
她從未去設想過自己當時是什麼狀態,這照片一下將她帶回了那天。
裴歌將這東西攥在手心裡,低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