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季櫻霍地抬眸:“我的意思是說……”
陸霆將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她聽自己說完:“至於我,你擔心我會受此事影響,卻是大可不必。我一介武夫,得這麼個輔國大將軍的位置,是一仗一仗打下來的,說穿了是個孤臣,前塵往事與我無關,如今即便有人要再生事端,我亦能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同你,什麼該講什麼不該講,我心中自有本賬,若你之後因此做了出格的事,我會攔你。”
說到這裡,他下巴略揚了揚,眼中劃過一絲凜光:“你不可發問,我說什麼,你聽什麼,我若問話,你必如實相告,如何,要不要聽?”
季櫻也仰起臉來與他對視,這一剎,突然覺得他與那個彎腰替自己挑湯水的陸家伯父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卻也沒有遲疑,立刻點了點頭:“聽。”
“好。”
陸霆也頷首,喉音低沉:“你外祖,曾經身居極高之位,用一時風頭無兩來形容也不為過。可但凡在那樣的位置待得太久,便免不了引來猜忌。這樣的猜忌如同攏在心頭的一片影子,不但不會消失,反而越來越深重,加之朝中有心之人彈劾,捕風捉影,這莫須有的罪名,就板上釘了釘。”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見季櫻果然緊閉著嘴,半點發問的意思都沒有,淺笑一下,接著道:“你外祖就這麼獲了罪,舉家皆遭災,未成想,獨獨你母親逃了出去。我也是與你父親相識相交之後,某次酒後深談才知曉此事,你母親陰差陽錯跑到榕州,與他也算是一段緣。”
季櫻仍是沒說話,擎著茶盞的那隻手卻捏得緊了些。
“誰料此事之後不過兩年,便查明純系誣告。”
陸霆將語速放得更緩,幾乎一字一頓:“自那之後,這座大宅周邊的住戶、商家,便悄無聲息被清了個一乾二淨,初時或許還有人談論,但年深日久,這事終究是被時光掩埋成了一座荒宅。彼時我人在軍中,卻不過一個低等折衝校尉,返京之後方才聽聞此事,可又與我何干?”
說到這裡,他冷不防話鋒一轉,望向季櫻:“你說說,為何在此事真相大白之後,卻反而要刻意隱沒?”
季櫻到了這時候,終於有了些實感,一顆心跳得有些猛,不得不抬手按住。
“因為……當初查辦此事時,尚算是揣著一顆磊落之心,可一旦真相大白,沾上了那個‘冤’字,就無法坦然面對了。”
陸霆一聲輕笑,未置可否:“這樁舊事正是如此,我能與你說的,也就這麼多。至於那溫恆雲,年紀輕輕便坐到京兆府少尹之位,可見實為才俊,我亦認同你的看法,巧合過多便顯得刻意,此人多半有所圖。我對他的出身背景並不十分了解,明日可打聽一二,再告知於你。”
季櫻忙起了身對他行禮道謝,想了想,又道:“方才您說,不讓我發問,那……若我的問題與這樁舊事無關,不知行不行?”
“哦?”
陸霆挑眼看她,倒顯得有些好奇:“你說說看。”
“這些舊事,我父親都知道,是嗎?”季櫻便斂容道。
“自然。”陸霆點點頭,“你母親在與他成婚之前,便已向他透露了實情。我猜測,彼時,你母親是想要做個普通人,與他過一世。”
“那……”
季櫻擰了擰眉:“既然這樣,我父親應該竭力避免我出現在京城才對。可他又為何一門心思地想我來,與他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