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許家僕從腳下極快,這麼一忽兒工夫,已是領著桑玉和唐二打外邊兒進來了,三兩步便行至季櫻身邊,一個沉穩內斂:“姑娘喚我有事?”
另一個跟季淵一樣的混不吝:“咋了三姑娘,有人鬧事兒啊?嘖,我那峨眉刺今兒沒帶在身上,不過就算只是靠一對兒拳頭,咱照樣能替你收拾人!”
季櫻連看都沒再看梁鵬飛一眼,只抬手虛虛指了他一下:“這會子還沒開席,橫豎你們在外頭候著也無事,便幫我個小忙。替我盯緊了他,若是他敢張著嘴胡咧咧便立刻拖走,餘下的事兒,不必我說了吧?”
“得嘞!”
唐二也不知打哪兒學了句京腔,雙拳一對,發出“砰”一聲悶響,答應得痛痛快快。
桑玉卻是連聲都沒出,抬了抬下巴,斜眼將梁鵬飛上下一打量。
梁鵬飛登時又想起在弘雅書院挨的那一頓,周身上下彷彿又疼起來,剛要說話,旁側裡忽地傳來一聲沙啞的尖叫。
“沒了王法嗎,沒了王法嗎?季櫻,你欺人太甚了!”
幾人轉過臉一瞧,不是那餘愛芝又能是誰?
這是……瞧見她未來夫婿吃了虧,迫不及待地要來護著了?
季櫻壓根兒沒有搭理她,衝著桑玉和唐二點了點頭,接著抽身便走,一徑上了抄手遊廊,穿過垂花門進了內宅。
季蘿與石雅竹趕緊跟上,追得氣喘吁吁,看見季櫻彷彿周身泛著黑氣,心裡都打鼓,正要上前去將她喚住,卻見她走到暖閣外,忽地停下了。
就是這稍稍的一個停頓,兩人發現她那一身兇騰騰的戾氣竟瞬時消弭了個乾淨,脊背稍稍放鬆,姿態也頃刻間柔和了,哪怕只是看背影,都能猜到這會子她臉上必定帶了一絲笑容。
兩人愣怔的工夫,季櫻已是一腳踏進了暖閣,迎著正相談甚歡的季老太太和許老太太便走了過去,展顏一笑:“我半天沒進來,許家祖母怎地也沒打發人去找我?可見是不想我了。”
那許老太太原本正與季老太太說著什麼,一聽這話,轉頭望過來,眯著眼看了半晌,立時笑開了,將季老太太一拉:“我這眼神兒如今是真不大好使了,還當是那個不曉事的晚輩這麼說話,鬧了半天,是你家這小丫頭!來了家裡不先來瞧我,只顧在外頭玩得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記得了,你聽聽,這會兒竟還怪上我了!”
一面說著,一面便招手將季櫻喚到近前:“小沒良心的東西,從京城回來也不說先來瞧瞧你許家祖母,虧我成日唸叨你!快過來叫我看看,我怎麼覺著,好似又長高了似的?出一趟遠門,可有給我帶手信?”
季櫻依言快步走到她跟前,徑直蹲下了,仰臉衝她笑:“瞧您說的,我要是荷包不漏點財出來,只怕今日您連門都不讓我進了。給您府上每一位都買了點小玩意兒,不是什麼貴价物,不過一點子心意罷了,您別嫌棄,今日我一併帶來了府上,過會子便讓人給您送來。”
“只要知道惦記我呀,我就不嫌棄。”
許老太太被她逗得開懷,摸摸她的頭,神色一斂:“我聽見說,方才在外頭,跟人有點子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