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走神兒的工夫,季櫻又爬上去好幾級,眼瞧著人已經到了圍牆最頂端的邊緣。
她身邊的丫頭隨從對此司空見慣,一個已經緊隨其後也爬上了梯子,另一個在下邊兒虛虛張開手臂,表情堅定地隨時準備接住他家姑娘。
阿偃:“……三姑娘您慢著點兒,這圍牆好二十年沒有打理過了,上頭不知長了多少青苔,您當心滑……”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沙沙”兩聲,那抹青碧色的身影從牆頭消失了,聽動靜,應該是落進了草叢中。
……好傢伙,這麼高也敢跳是吧,您咋不上天?
阿偃生無可戀,抹了把臉,什麼也不想再說了,眼見得阿妙也跳了進去,再不敢怠慢,緊跟著桑玉三兩下躍入圍牆中。
待得站穩了身子,四下裡打量一圈,四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荒廢了二十年的大宅,大概是什麼樣的呢?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約莫是這宅子的第四進院落,不如前頭那般寬敞,是個精巧的格局,也不似榕州的季家那般,將院落又分隔成多個小院兒來給子女和孫子輩兒們居住,這整個第四進,看起來,也就只住了一個人。
荒廢了二十年,宅子殘破得不像樣,但看起來,卻又並不十分糟糕。
野草長了一人多高,枯敗之後肥沃了泥土,又孕育出別的草木。眼下這初冬時節,居然深草之中還零星有幾叢小花,紫紫黃黃的,衰敗中透出一點子生機來;
與之相比,屋舍瞧著就要死氣沉沉許多,牆上缺了許多磚,窗戶和門被風吹得歪了,要掉不掉地懸在那兒,看上去只消用手輕輕一碰,立時就會“哐啷”一聲落下來;
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腥氣,房樑上,一隻油光水滑的橘色大貓不緊不慢地優雅走過,似是驚覺突然有人闖入,“喵嗚”一聲跳下來,潛入深草之中,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季櫻盯著那貓消失的方向,垂首想了想,抬腳上前去走到正中那間屋子門前,手一抬——
幾乎是瞬間,阿偃已經飛身掠了過來,肩膀往前一送,擋住了她的手,緊接著雙拳握緊,衝她狠狠瞪起眼來。
您進去試試,您敢進我就敢死這兒!
“怎麼了?”
偏那個被他阻擋的姑娘還鬧不明白似的,挺可愛地一歪頭:“不能進去?”
“您別跟我裝!”
阿偃難得地沒好氣:“這屋子是能輕易進的?二十年沒進過人了,您知道里頭啥樣?到時候一群怪鳥蝙蝠什麼的——行行行,我知道您厲害,您不怕,那也不成!我今兒讓您進到這宅子裡來,那是因為我們公子讓我跟著您,您是主,我就得聽您的吩咐。咱們在這外頭轉轉倒還罷了,至少院子是露天的,不至於出什麼岔子,進屋卻是萬萬不行。您要是不肯聽我勸,乾脆讓桑玉拍昏我,我眼不見為淨!”
誰曉得裡頭有沒有什麼機關之類的物件兒,靜靜擱置了二十年,就等你這小白兔來呢!
“那好吧。”
季櫻攤了攤手,有點遺憾,卻也沒跟他犟,果真往後退了開去:“我不進去就是了,反正隔了這許多年,即使真有有用的東西,也早就被搬走了。”
她從善如流,抬腿往外邊兒走:“那咱們再去別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