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話時並未可以壓低聲調,外頭駕車的兩人也聽見了,桑玉接過話頭,語氣略有點遲疑:“我也有此疑問。起先範大人不肯與三姑娘您詳說舊事,不就是因為這些事說不得嗎?若我是他,遇上這種情況,即便是有心報答當年恩情,也會暫且儘量遠離,以免因為不忍或不小心,說出什麼秘辛。可這位範大人,非但不曾遠遠躲著,反而有事沒事就在三姑娘面前轉悠,這不是擎等著您發問?”
“相當有道理。”阿偃在旁接了句嘴。
他雖是被陸星垂撥給了季櫻,但與阿妙和桑玉相比,到底隔了一層,很清楚自己的首要任務就是聽吩咐,有些事他即便心中有疑惑,也不會做第一個說出來的人。這會子,既然阿妙和桑玉都開了口,他自然再沒什麼可顧慮的了。
季櫻撩開簾子往外瞧了瞧。
這當口,他們已經離大將軍府有一段距離了,車子正穿過一條窄巷,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得得”的聲響。
她輕聲吩咐:“出了這條巷子,便把車停下吧。”
桑玉依言而行,馬車鑽出了巷子,在路邊停了下來。
季櫻也沒下車,只讓阿妙將車簾撩開了,瞬時一陣冷風掠了過來,激得她頓時打了個寒噤。
“真冷啊……”
她小聲叨咕了了一句,撇撇嘴。
可有什麼法子呢?來了京城,她就又成了個連落腳地都沒有的小可憐,這些話是斷不能回四合小院說的,便也只能在這路邊權且議論個兩句了。
聽見她喊冷,阿妙便將她身上的斗篷掖得更緊了點,語氣可算不上友好:“別磨蹭了,有話快說。”
“唔。”
季櫻瞟她一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們所言,我並非沒有考慮過,細細說來,不過三種情況。其一,我今日說的某些話,實實在在令他心緒難平,在並不十分理智的情況下,他一個不小心,向我透露了能用得上的訊息——這是最簡單也最好的情況。”
三人點點頭,沒急著搭腔。
“若事實真是如此,轉頭他回到家中冷靜下來,必然會發覺自己失言,就算不想法兒找補,之後也必定會更加小心謹慎,所以短時間內,我想再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怕是很難,這也可能是目前我們唯一能得到的資訊了。”
季櫻把手揣在手捂子裡,兩根食指緩緩地纏繞:“其二,他是在做戲。表面上瞧著,他是一時失了分寸才將這些事透露給我,實則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至少他今日所說,有很大可能是真的,因此,有必要循著這條線索查上一查。”
她抬頭看看三人:“這第三種情況,便是他純粹為了讓我不要在這些事情上糾結,特意編了謊話。哪怕我想順藤摸瓜查下去,最後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但這個可能性實在不大,因為……”
“因為實在多此一舉。”
阿偃實在沒憋住,急急地將話頭截了過去:“若真個不想說,把嘴閉緊點或是離您遠些就是了,橫豎您也並未追著他發問,何必要特意編個謊出來糊弄人?”
季櫻抿唇一笑:“正是這個理兒。既然假話的可能性不大,那它就是真的,我為何不查?至於他究竟抱著的是好心還是歹意,我說了,來日方長,慢慢兒地總能瞧出來,又何必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