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後頭的人卻彷彿毫無所覺,照舊用那本破書擋著臉,動都沒動一下。
曉得這人性子不著四六,季櫻也懶得跟他瞎逗,走過去,抬手一把就將他臉前的書給拽了下來,無奈地翻翻眼皮。
“季四先生,您是打量著我還能認不出來您?”
椅子裡,叫人戳穿了身份也半點不覺狼狽的季淵一眯眼,風華絕代地一笑,取下腰間的扇子來“嗤啦”展開,輕輕搖了兩下:“小櫻兒,好久不見。”
“好久什麼好久,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天。”
季櫻白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將那扇子也搶了過來:“別扇了,本來天兒就冷,您還這麼扇子不停的,回頭我該著涼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上上下下將季淵打量了一個遍:“四叔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譜,怎麼冷不丁跑京城來了?”
話是說得全無尊重,心裡卻還是挺高興的。
同季溶相比,她跟季淵相處起來無疑要更舒服些。她這位四叔雖免不了也明裡暗裡管著她,人卻並不像季溶那樣脾氣硬,是個圓融又隨心所欲的人。大抵因為年齡相差不多的緣故,季櫻也不必真拿他當個長輩看,無論說話做事,都隨便得多。
況且,最重要的是,季家四爺出手是真的大方,這半年她從季淵手裡“坑”來的錢,怕是也能在京城買一兩幢很像樣的宅子了。
聽說季櫻說冷,季淵從善如流,果真將扇子又合了起來,臉上帶著他慣常的無所謂神氣:“怎麼,京城是你家的?你能來玩,我就不能來玩了?”
“玩?”
季櫻半點不信他這話,笑道:“家裡好些生意都得您過手,您還能撥得出空兒來玩?還有,您城南那偌大的園子,就上回差點讓我折在裡頭的那個——叫醉花間是吧?您也不打算管了?”
一提這話季淵就有點臉上掛不住,“嘶”地吸了口涼氣,叫人聽了牙酸:“不是說好了再不提這事兒了嗎?我說,你該不會已經告訴你爹了吧?小櫻兒,四叔待你可不薄,你不能……”
“沒說,我說這個做什麼?”
季櫻到底沒忍心嚇唬他,扯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了,順手從他面前的碟子裡撈了把琥珀核桃:“我爹這人不好對付,若曉得了這個,保不齊真要動怒的,我真擔心,等我們過年回去的時候他會拿這事兒找您的茬。聽說大過年的要是捱了打,接下來一整年每天都會捱打,我可不希望您那麼慘。不過……”
她話鋒一轉,扯出個大大的笑容:“我瞧著您也不是真害怕,要不您怎麼還敢往這裡來?”
“嘁。”
季淵輕叱一聲,沒跟她在這個話題上做糾纏。
“所以,四叔到底是幹嘛來的?”
季櫻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椅子又挪近了點,笑嘻嘻地看他:“四叔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你做夢也夢點實際的東西成嗎?”
季淵一抬手,把她的臉推出老遠去,臉色卻是有點不自在:“我說你,等回到榕州,能不能管管你那個小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