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映月樓的菜色,竟對季三小姐的腸胃很溫和,難得有對口味的酒樓,萬望季三小姐盡興。”
說著又是一揖,含笑轉身上樓,進了雅間。
季櫻:?
兩回見面,她始終覺得這溫恆雲是個有禮有節的人,待人態度如同春風拂面般和煦,瞧情形,當不是那種輕易給人難堪的性子。可方才那句話,聽起來倒多少有點嘲諷的意思了。
季櫻卻也並不十分在意,見他進了雅間,正要收回目光,陸星垂驀地伸出一隻手來在她跟前晃了晃:“還看?”
季櫻立時將視線投到他臉上,挑了挑眉。
就看了,怎麼地?
“還挺理直氣壯。”
陸星垂失笑,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怎麼我瞧你,方才有些不自在?”
季櫻擺了擺手,表示這事兒不值一提,旁邊阿妙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接了句嘴:“說謊叫人當場拆穿,自然要不自在的。”
話音剛落,耳朵便被季櫻輕輕捏了一下。
話題雖還圍著這事打轉,實則滿桌子人,誰也沒真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彷彿也瞧出季櫻並未真把方才同溫恆雲的偶然遇見當成一回事,陸星垂隨即便轉了話題:“那便接著與我說你那要緊的事。”
說話間,頭一道乾貝酥鴨送了上來,興許是見他們坐的這角落旁又走了兩桌,掌櫃的滿頭大汗跟著端菜的小夥計一塊兒過來了,先是賠著笑連道招呼不周,苦勸幾人換一桌,見他們不願麻煩,又命人抬了架屏風來,往桌旁一擱,雖不是雅間,卻也總算是個獨立空間了。
“這算不算是陸公子您藉著身份得來的好處?”
季櫻唇角往上翹了翹,擺明了開玩笑,一張臉卻板得既嚴肅,唯獨那雙杏眸裡溢滿了笑。
小姑娘這模樣狡黠得很,可愛又帶點壞勁兒,陸星垂回身與她對視,半晌,清了下喉嚨:“……說正事。”
“哦。”
季櫻撇嘴點點頭:“方才我不是已說了嗎?之前那十年,我爹雖不常在榕州,但每年過年是必要回家的,但這許久以來,他從未生出過要將我接回家的心思。今年出了那檔子事,我四叔算是自作主張將我接回季家的,我爹卻也沒反對,甚而還讓陸夫人將我一併帶到京城來——我就是鬧不明白,他無論言語還是舉止間,對我都十分疼愛,若這疼愛是真的,為何在此之前,他沒有任何行動?”
“你的意思是……”
陸星垂搛了塊鴨腿肉給她,見她說著話也沒誤了吃,略牽了牽唇:“當初你父親設法將你送走,在你看來,是因為某一個危機,不得不為之。你被季兄從蔡家接回,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其實是個意外。在得知這個意外之後,你父親並未反對,反而聽之任之,因此,你覺得奇怪?”
“不奇怪麼?”
季櫻攤了攤手:“若真有危機,父親沒反對我回家,還將我接到京城來,說明他曉得那個危機已不存在了。假使他真如同表現出來的那般心疼閨女,既曉得危機已解除,為何不第一時間想辦法把女兒給換回家,而是任由她在蔡家待著,直到因為旁的事遇上危險?”
“或許你應該反過來想。”
陸星垂思索了片刻,一字一句緩緩道:“當初你父親送你走,是因為存在危機,但這些年來,因為種種原因,他未能時時去查探這危機是何情況,在他看來,只要你在蔡家——或者說只要你不在季家,你就是安全的。你遇險受傷,被季兄帶回家中,你父親是在得知此事之後,才又去密切關注先前的那個危機,並發現,它已然消失。所以,他任由你回到季家,並且因為心下惦念,想盡早見到你,所以,讓家母帶著你一塊兒來了京城——這樣說,會不會更合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