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龔老闆皺了皺眉,面色倒是一鬆,又向季櫻臉上打量一番:“唔,這麼說起來,倒真有點子像。不過小姑娘……”
她淡淡笑著,朱唇微啟:“你能有多大歲數,生意上的事你能懂得什麼?我和你說不著,你既難得來京城一趟,便自管好生玩你的吧。”
話畢,扭頭就在另一張桌上坐了下來:“既然季溶的閨女也在這裡,那他便一定會回來,我只管在這兒等著。”
方才還對季櫻的身份生疑,這會子卻又嫌她是個“小姑娘”,不樂意同她談了,這可真是變得夠快的。
連日來,這位龔老闆三不五時便上門,又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掌櫃的早覺得棘手,這會子見她瞧不上季櫻,心下雖不意外,卻也有點頭疼,扎撒著手道:“您看……二爺實在忙得厲害,可未必會回這邊吶。他讓三小姐來鋪子上的意思,也正是想讓自家女兒替自己處理些事體。臨走前他確實吩咐過的,若有人來找,無論何事,都可對三小姐說……”
“好了,無妨。”
季櫻打斷了掌櫃的話,含笑道:“我年紀輕,叫人信不過,這一點我心裡也明白,龔老闆有事不願同我說,非要等我爹不可,那自然要依她才好,給龔老闆上茶,外邊冷,請她就在咱們這兒歇息吧。”
緊接著又轉向那美婦人:“我爹今日滿身的事,實是不大可能再往鋪子上來的,您既不願同我說,那您請自便吧,若有甚麼需要,只管同掌櫃的說就是了。”
語畢,真個不搭理她了,重新坐回陸星垂那桌,與他們接著討論方才的話題。
“昨兒我瞧見嶽嫂子出門買了豬骨和好大的蘿蔔,燉一鍋湯底最合適,家裡還有不少食材,種類多得很,早上出門前,便對她說了想吃暖鍋。湯底熬得濃濃的,又熱又香喝上兩碗,渾身都暖和——哎呀說不得,越說越覺得早飯白吃了,我這會子又餓了!”
同她認識的時候長了,阿修也曉得她這人是有些套路的,當下便噗嗤一聲笑出來:“三小姐,我看你這副貪吃的樣子,你家壓根兒就不該做澡堂子生意。若是往飲食行當裡發展發展,保不齊現下已在京城的眾酒樓之中脫穎而出了!”
那邊廂,龔老闆聽了季櫻的話,輕斥一聲:“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裝什麼大人?正經做買賣的地方,就在這兒滿心裡只曉得吃,你爹若是讓你來鋪子上玩玩,那也倒罷了,倘使真個指望你來替他辦事,那他可昏了頭了!”
季櫻沒回頭看她,只對著阿修說話:“澡堂子生意是我祖父祖母張羅起來的,我還能做主?不過你這主意倒不錯,要不,回頭我與我爹商量商量?橫豎那是我親爹,只要他信得過我,什麼事都辦得成,也輪不到旁人說嘴。”
這話那龔老闆聽起來不是味兒,臉色便有點難看起來,扭頭看看季櫻:“你衝誰呢?”
“什麼?”
季櫻一臉懵,回頭與她對視:“您是不是聽岔了,我這是在同人閒聊呢!”
“嘁。”
龔老闆冷笑一聲,便去看那掌櫃的:“我聽說,你們今年的薰沐節,已是讓‘芳春齋’加入了,想來那麼大的地界兒,總不至於只容得下一間胭脂鋪吧?我們‘玉琢閣’在城中赫赫有名,為何他卻百般推諉,我……”
“芳春齋是京城百年老店,口碑人氣皆是上乘,我在榕州時,便曾有過耳聞。”
不等掌櫃的答話,季櫻將話頭接了過去:“那‘玉琢閣’原來是龔老闆您的產業?聽說上個月出了樁事,現下可已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