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櫻挑了挑眉。
這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彷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似這等地位卓然的,便更加難以避免。眼下看陸夫人那一派高興的模樣,可見他夫妻感情當真是不錯。
再想想路上時,陸夫人使起小性兒來半點不留情面,便也可知,她的日子是真的過得順心,難怪這年紀了,依舊舉止如少女。
“不接不行啊,若怠慢了,回去我們夫人便要鬧脾氣了。”
阿修打馬也湊了過來,衝著季櫻嘿嘿一笑:“季三小姐,您父親在京城有宅子,這會子是先送您去家裡,還是往鋪子上去?”
陸夫人原正同他夫君說話,也不知耳朵怎麼那樣尖,將阿修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當下也顧不得眼前的人了,轉身快步走了過來:“不去家裡,你爹白日裡都在鋪子上,他叮囑過呢,櫻兒若來了,便先去店裡,也好叫孩子瞧瞧她爹這十來年,都在京城忙些什麼。”
先前他夫妻二人親親熱熱地說話,季櫻不好打擾,這會子她都過來了,再在車上坐著未免有些不禮貌。季櫻趕忙領著阿妙下了車,免不得又是一通行禮問候。
陸星垂他爹陸霆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點點頭就算是同季櫻見過了,轉臉面向陸夫人,卻是另一副面孔:“這孩子和季老二長得還真像。”
不過是普普通通一句話,語氣卻溫柔得像是要滴出蜜來。
“那可不,如假包換是他親閨女呢!”
陸夫人也不知在驕傲個什麼勁兒,下巴高高一抬:“說來我與他也許久沒見了,你今日既在家,便同我一塊兒將孩子送過去如何?等他們父女見過了,再一路都去咱們家,晚上就在家裡吃飯,既賀他們父女相見,又算是給這個頭回來京城的小鄉巴佬接風洗塵了,可使得?”
這一路上與季櫻混得熟了,陸夫人待她隨便了許多,料定她不至於為這麼點事就生氣,“小鄉巴佬”四個字想也沒想便衝出口來。
小鄉巴佬季櫻對此果真並不在意,噗嗤一聲樂了:“在榕州時您還常誇我來著,怎地一回來京城,您口風都變了?我此時跟個沒頭蒼蠅一樣,甚麼都不曉得,自然聽您的安排,只是您這一路辛苦,這會子還陪我去見我爹,會不會太麻煩?”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
陸夫人使勁揮揮手:“人都回來京城了,還怕沒時間歇著嗎?你趕緊回車上去,你爹的澡堂子在京城開了也有六七間,他素來愛在總店待著,離這兒可不近!”
說罷催著季櫻上了馬車,自個兒也一溜煙地上了車,便又往城裡去。
走了總有一炷香的時間,馬車隊再次停下了。
此處該是京城的鬧市,四下裡商鋪林立,街上人頭攢動熙來攘往,叫賣聲不絕於耳,眼瞧著是個極繁盛熱鬧的所在。
路邊是一幢三層樓的建築,灰磚砌成,瞧著並不十分富麗,卻有另一種樸拙的可愛,在整條街上十分顯眼。小樓側邊突突地冒著燒鍋爐的煙氣,不必猜逢,也就知道此處是做什麼買賣的了。
陸夫人並未叫季櫻下車,而是打發了個人往小樓裡去。
只片刻,裡邊出來一人,腳下走得蹬蹬蹬的,先是同陸家人打了個招呼,隨後來到季櫻的馬車邊,毫不客氣地直接打外邊兒將車簾一掀。
季櫻便直直與一張俊朗的臉打了個照面。
“喲。”
那張臉的主人也在打量她,只隨意瞟了兩眼,人就哈哈笑了起來:“還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