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好性兒,向來只留給值得的人。
季守之氣了個倒仰。
他自然知道老太太打發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代表大房,在季櫻跟前表個態度,適當地低聲下氣一點,妥妥當當地把人請回去。
做小伏低他不是不會,畢竟平日裡他就是一副對誰都笑呵呵的模樣,說起來,這決計不算難事。但再怎麼說,他也是大房長孫,面子上總得過得去吧?
他指望著季櫻能主動招呼他,如此他便正好順杆爬,和和氣氣地互相說幾句場面話,再順順利利把人接回家。
但他怎麼能想到季櫻可惡至此?
不主動和他打招呼也就罷了,竟壓根兒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當他不存在,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哇!
偏偏眼下,他沒任何事可拿捏季櫻,反而大房被拿捏得死死的,再惱,也只能忍了這口氣。
“大公子,快進屋吧。”
蔡廣全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慣常的討好笑容,弓著腰把他往裡請。
換在平常,季守之是決計不願搭理他的,然而這會子,有人招呼著,態度又挺諂媚,好歹令他面上過得去一點,他便難得地衝蔡廣全點了一下頭,咬咬牙,抬腳跟進了堂屋裡。
彼時季克之和季蘿兩個已經落了座,何氏戰戰兢兢地端了茶出來,明曉得他們不會喝,這禮數卻總得做足。
“喏,來了鄉下,別的東西倒還猶可,最是該嚐嚐的便是那起新鮮瓜菜。剛剛從地裡刨上來、從藤上摘下來的,要多新鮮就有多新鮮,和你在城裡吃的可不一樣呢。”
季櫻正拉著季蘿說話,指著外頭的絲瓜架:“喏,正是成熟的時候,中午咱們吃這個,好不好?”
季守之沉著臉走到她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有點僵硬地將兩邊嘴角吊了起來,喚:“三妹妹。”
季櫻這才抬起頭,衝他一笑:“大哥哥。”
“今日祖母是特地讓我來接妹妹回去的。”
季守之將他慣常那副笑模樣捧了出來:“祖母說,妹妹受了委屈,心裡不痛快,出來散散這也無可厚非,可到底是個姑娘家,老在外邊兒,多少有些不合適。”
他看著季櫻的臉,措辭有些生硬:“這蔡家雖與咱們相熟,妹妹先前又曾住了兩年,卻終究是別人家,老這麼叨擾總不大好……”
得,賠罪的話一句不說,反而數落上季櫻的不是了。
這是還在掙扎著想護住他們大房的臉面?
季櫻臉上的笑容便收了個盡,看一眼蔡廣全:“我來了,你們可覺得不便?”
不便,太不便了!你見天兒想一出是一出,再多呆兩日,我與我婆娘怕是就要瘋了!
蔡廣全在心裡頭吶喊,面上卻堆滿了笑:“您這是哪兒的話,嘿嘿,要這麼說可就見外了,您在我們家住了兩年,冷不丁一回去,我和我婆娘兩個心裡還真是空落落的。我們啊就是怕您嫌棄,您要是瞧得上,多住些時日,我們才喜歡呢!”
雖心裡頭巴不得季櫻快走,卻很清楚自己如今是從誰那兒掙錢,話該衝著誰說。
季櫻衝著季守之微微笑了一下。
聽聽,連個村兒裡的土混子,都比你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