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這樣,她大老遠地跑這一趟,便也不算冤了。
那廂,阿修見這二人壓根兒沒管他死活,只好悻悻地又跑了回來,插嘴道:“三小姐,您可別說我沒提醒您。昨日看季四爺那模樣,好似對您有些不滿,閒聊中但凡提到您,皆是一副氣哼哼的聲口,等過二三日您回去了,可得仔細著點。”
“是嗎?”
季櫻疑惑地看向陸星垂。
從昨日到今天,事情實在太多,她是真的沒工夫去顧旁的事。在全家人跟前唱的那出大戲,事先確實沒有知會季淵,但這人……總不至於那麼小氣吧?
她看著陸星垂,想從他那兒得句準話,可陸星垂這會子心中感受也頗覆雜。
昨日晚間,他是親眼瞧見季淵是何情狀的,與其說是生氣抱怨,倒不如說是擔心她出岔子,因為後怕而引發的怒火。
至少是目前,在他的認知裡,季櫻並非季家親生的女兒,那她與季淵,也就不是正經的叔侄關係。如此說來……
陸星垂自知不該如此忖度,可這念頭一旦生出,就跟野草紮了根似的瘋長,時不時就會冒出來,叫他心中無來由地一驚。
這所謂的“驚”,既是對季淵和季櫻,也是對他自個兒。
然他終究是個打心眼兒里正直的人,即便生了那念頭,此刻也照舊坦白懇切:“……是,我觀季兄的樣子的確不大高興,但這也是關心你之故,等你回去了,怕是免不了要真心實意地賠個不是。”
“好小氣……”
季櫻小聲唸叨了一句,岔開話題:“我這邊的事張羅得差不多了,眼瞧著要到晌午,你們若不忙著回去,與我一同去蔡廣全家如何?特地一路辛勞地來一趟,我若連飯都不留一頓,未免太不像樣了,只是村戶家的飯食,萬萬比不得府上,你們要是嫌棄,我半個字也不敢說。”
“嫌棄啥嫌棄?”
阿修也不管陸星垂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忙不迭一個勁兒地點頭:“不瞞您說,今日出來得實在太早,飯也沒顧上吃,餓得我是頭暈眼花,絕沒力氣再騎馬啦!現下您就是給我一碟子老鹹菜,我都能就著吞下三個雜麵大饅頭去!”
說罷將馬一牽,就要往村裡去:“在哪兒呢在哪兒呢,怎麼走?”
他急成那樣,季櫻便又噗嗤一笑,陸星垂愈發無奈,道:“打小兒與我一塊兒長大,對他太過寬縱,見笑了。若不麻煩,午間我們便叨擾一回。”
說著還正兒八經地一個抱拳。
季櫻便也還他一禮,半真半假笑道:“陸公子言重。”當下無話,帶著他們進了村。
在外頭耽擱了總有小半個時辰,何氏早已買菜回來,這當口,正在灶房裡叮呤咣啷地忙活。
這村間的飯食,是沒甚麼精緻可言的,他兩口子只曉得不能怠慢了季櫻,便專揀那油重紮實的食材招呼,桌上擺著滿滿一盆紅燒肉,剛從鍋裡盛出來,還滋滋地冒著油,另有一盤醋魚,卻是酸香濃郁,大老遠,那股子醋味就往人鼻子裡鑽。
其餘幾樣菜色,也全都濃油赤醬,妥妥兒地將“貼秋膘”三個字執行得徹底。
先前阿修來村裡探訊息,與蔡廣全是見過的,這會子進了門也不講客套,大大咧咧地就往桌邊坐。
季櫻不過出門一趟,去了野墳地,竟帶回來兩個大活人,蔡廣全滿心裡犯嘀咕,卻依舊半個字也不敢多問,飯桌上乖巧得像個遇上教書先生的學童,若不是阿修百般勸他“別客氣”,簡直恨不得站著吃飯。
一頓飯,吃得倒也還算氣氛和諧,擱下碗筷,季櫻便對蔡廣全道:“剛吃完飯不宜動彈,稍微休息一會兒,咱們便往那密林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