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並不急,她還有大把時間,她等得起。
“回家時,記得把這個帶上。”
她吩咐了阿妙一句,將那銀鐲子重新妥妥當當包回帕子裡,合上了樟木箱。
卻到底是閒不住,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又喚蔡廣全。
“哎,在呢在呢,姑娘咋了?”
蔡廣全應得痛快,一顆心卻懸在那兒不踏實,陀螺似的旋進屋,賠著笑:“姑娘有啥吩咐?”
“我出去一趟。”
季櫻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用問他“什麼時候吃飯”一般的語氣道:“村外的野墳地,是埋在那兒的,對吧?”
啥玩意?
蔡廣全疑心自己聽錯,很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頭差點炸開。
能不能消停點,求您了成不!您這麼能,咋不上天啊您!
一會兒要去矮林子,一會兒要去墳地,您是專揀不乾淨的地界兒折騰啊!
要早知道您這麼不安生,昨晚就壓根兒不該放您進來——那我倒是也不敢,可再這麼著,老子非被你嚇出病來不可!
他滿心裡咒罵,臉上卻不敢露出來一點,還得擠出滿面笑容:“姑娘去那兒幹啥,也不是啥好地方,咱們村裡人若無必要,都不往那裡走的。要我說,您就踏踏實實在家裡歇息……”
“只說是不是就行,又不要你陪我去。”
季櫻掃他一眼:“大概的位置告訴我。昨天來時,我本來就想看看,但黑燈瞎火的,甚麼都看不分明。怎麼說也是在一個屋子裡住了許久的人,總有點情分,她小小年紀沒了,我卻活了下來,去看看她也是應分的。”
情分個屁,你個精怪託生的,有屁情分!
蔡廣全簡直要瘋,見她這樣,情知是勸不動了,只好道:“那姑娘實在要去,我也不敢攔著,她……她的墳就臨著土路,兩個草垛子底下就是了,挺好找,您……”
“行了。”
季櫻也不等他說完,一抬手打斷了他,當即領著阿妙出了門。
所謂的野墳地,其實也就是村裡人平日裡安葬的地方,因是村民自己開出來的一塊地,平日裡沒人照管著,這才沾上了那個“野”字。也正因沒人管,有些無主孤魂也葬在這裡。
季櫻同阿妙兩個帶了些拜祭之物,出了村,並未花費什麼工夫便尋到了那兩個草垛子,底下只有孤零零地一座墳,想必不會錯。
阿妙也不用人吩咐,到了便將祭品一一擺上,順手將墳頭上的雜草拔了。季櫻就站在那墳頭前,其實想說些什麼來著,可是人到了這裡,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
有什麼好說的呢?
她現在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是誰,這墳裡的人又是誰了。
到底只是在墳前靜默地站了一會兒,見那墳包有些垮,便想著等會兒回去,讓蔡廣全帶人來好好歸整歸整。正預備回去,耳朵裡忽然聽得土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轉過頭去,只見兩匹馬疾馳而來,那馬上的人,不是陸星垂和阿修還能是誰?
那兩人顯然也瞧見了她,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徑行至她面前,一前一後地下了馬。
“聽說有人離家出走。”陸星垂眼中帶了點笑意,“我便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