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櫻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吩咐道,捎帶著便抬起眼來,看了看站在馬車下的年輕人。
這當口,桑玉也正看著她,臉上帶著點問詢和期待,那模樣,就差將“我做得對嗎”問出口了。
季櫻也沒吝嗇誇讚,彎起嘴角一笑,給了他個大拇指。
隨後就見桑玉嘴角飛快地牽動了一下。
這世上莽撞的人何其多,有不少莽撞著就過了一輩子。而這桑玉,不過莽撞了一回,便學會了察言觀色判斷情勢,這才是當真難得的。
“吃過飯之後,就把我們送回去。”
季櫻擱下茶杯,接過阿妙遞來的筷子,吩咐他:“然後你跑一趟蔡家。”
“好。”
桑玉應得痛快:“要與他說什麼?”
“過個幾天……大概四五天的樣子就行,讓他往季家走一遭。去了別找我四叔,其他人都可,最好是徑直衝到老太太跟前去。”季櫻思忖著道。
桑玉與阿妙便同時怔了一下,卻仍是立刻點了頭:“讓他去做什麼,說什麼,姑娘與我說得仔細些。”
“也沒什麼可細說的。”
季櫻抬頭衝他笑笑:“你就讓他到老太太跟前兒,將前幾天來找我時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再說一次,如此就行。至於為何隔了這麼些天才去說,這卻要他自個兒編個妥帖的謊,我不替他費這個腦子。想來他若要見到老太太,必少不了不管不顧地一通混鬧,倘或因此受了傷,算我的。”
她說一句,桑玉便應一聲,模樣認真得緊。
“這事若辦得好,定不會虧待他——走時莫要忘了提一句這個,怕是比直接把銀子扔到他眼前,還要更管用些。”
說完了這句,季櫻便坐回了車裡,往車壁上一靠,想了想,將筷子撂下了。
“適才瞧見那人,這會兒我還周身不舒服。”
她嘆了口氣:“委實沒胃口,你倆將飯菜分了吧。”
阿妙手上原正給桑玉撥菜,聞言動作就是一頓:“一口都不吃?”
季櫻扁扁嘴衝她扮可憐,搖了搖頭。
“旁人都是夏日裡瘦些,您可倒好,眼看著天兒涼了,反而一日日地掉肉。”
阿妙繃著小臉訓她:“前些天老太太還打發鄭嫂子來問,姑娘最近是不是沒當心照顧自個兒,怎麼到了貼秋膘的日子反而愈發清減,還說要給兩個姑娘單開個小廚房伺候飯食。您這頓又不吃,回頭老太太再問,您自個兒交代去。”
別看平日裡不言不語的,訓起人來還挺厲害。季櫻當真一句都沒敢回,身子往車裡又縮了縮,悄悄吐了吐舌頭。
這日回到家,季櫻便直接去了正房院子。在季老太太跟前尋了個由頭,說是這些天,那女子澡堂預備做些手段來增加客流,她得去盯著點,也許便會常出門。
只要孩子們規規矩矩的,季老太太一向並不怎麼管束她們外出,聽了這話,也不過應一聲就算過去了。
季櫻這話原也不是說給她聽的,隔日再往聽琴巷去,果然,又見到了那舒雪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