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裡,陸星垂似是早已料定從她嘴裡得不著一句準話,也不覺得沮喪,照舊面色如常,連耳朵下那一點子紅色也褪去了,立刻將話頭轉了開去:“走吧,先去小樓,想來你四叔這會子也該在那裡候著了。倒忘了告訴你,今日我母親鬧著也要一塊兒來玩,我去‘掃地舞’之時,她正困在一大型七巧板中,也不知這會子出來了沒有。”
說完,便率先轉身,走在季櫻身前五步之遙的地方,往小樓的方向而去。
季櫻悄悄鬆了口氣。
這事她先前心中便有數,只是確實,沒甚麼工夫在這上頭多想。
此刻被他就這麼直接說出了口,難免就有點亂糟糟的感覺往心裡湧,所幸他只是說了出來而已,並未等著她回答。她也便鬆了鬆方才有些緊繃的肩膀,暫且將這事兒壓下,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
一路再沒多話,入了那小樓的一層,果見廳中酒菜已齊備。
一上午不見人影的季淵總算是出現了,原正坐在椅子裡同許千峰兩個瞎扯閒篇兒,冷不丁見陸星垂和季櫻兩個一前一後地進來了,目光稍稍往這邊一溜,掀起嘴皮輕輕一笑,緊接著就轉開了眼。
陸夫人也從那七巧板裡出來了,看上去應當是很費了一番力氣,給累得不輕,正催著陪侍的丫頭斟茶給她喝。一扭頭,瞧見季櫻同她兒子一塊兒進來,登時也不渴了,一個勁兒招手:“櫻兒,快來!”
季櫻便與回頭看她的陸星垂對視一眼,笑了一下,衝她四叔抬了抬下巴就算打過了招呼,三兩步行至陸夫人跟前,先規規矩矩地行禮,笑彎了嘴角:“沒累著您吧?”
“累著了!”
陸夫人一本正經地向她嚷,撒嬌似的,嘴巴都嘟了起來:“早曉得你今日也要來,我就同你一起了,你四叔可真行,瞞得死死的,我方才獨個兒在那七巧板裡玩,搬運來挪動去,險得累掉半條命!”
話音剛落,便被陸星垂瞟了一眼。
“怎麼,還說不得呀?”
陸夫人可不怕他:“本來就累得厲害嘛,你只瞧著,玩過今兒這一天,明日早起,我定會腰痠背痛的!”
說著話,便熟門熟路地來拉季櫻的手,親親熱熱地問她:“方才玩些什麼,可高興嗎?”
“高興。”
一想到適才陸星垂的舞,季櫻便憋不住又想笑,忙清了清喉嚨掩飾,笑吟吟道:“就是我四叔這人太刁鑽,好些遊玩專案實在折騰人。要我說,您幸虧沒同我一起,不然還得拿著笤帚跳舞呢!”
季淵聞言偏過頭來,將她打量一番,語帶譏誚:“你選中了掃地舞?嗬,那你運氣可真夠好的。”
“四叔怎地不說自個兒促狹捉弄人?”
季櫻立馬還嘴,翻了他一記白眼,很是認真地向陸夫人傳授經驗:“您下回若是還想來玩,別的都還好說,可千萬別選那個‘掃地舞’,您只問陸星……陸公子便罷,我差點笑得沒氣兒!”
陸夫人滿口答應,乾脆扯了她就在自個兒身邊坐下,哄孩子似的問她愛吃什麼,連著替她搛了幾筷子菜,又笑著道:“聽星垂說,你家中事多,實在撥不出空來找我玩,我這才反應過來,實是有些難為你了。今兒既然出來了,便不忙著回去?過會子吃完了飯,咱們一處說話解悶可好?”
話剛說完,就見陸星垂一眼睛又望了過來。
陸夫人眉頭一皺:“看什麼呀你?還擔心我把人吃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