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櫻鬆了手,重新將茶杯握進手裡。
好半晌,緩緩道:“要說清的確容易,不過他不說也好,原本眼下,他說什麼都是暫時無用。”
語畢便不再開腔,將窗上小簾掀開一角,轉頭看街景去了。
時近未時中,馬車拐入了多子巷,才將將進了季家大門,便聽得四下裡一片吵嚷聲。
僕從們本來跑去,忙忙叨叨一團亂,偶然遇上關係近的,便忙裡偷閒拉著低低嘀咕兩句,聲音極小,一兩步之外,便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車還沒停穩,季櫻坐在裡面聽見動靜,便伸手在車壁上敲了敲:“怎麼了?”
“不大清楚。”
桑玉嗓音沉穩,卻也隱約帶了點詫異:“看起來,人好似都在往正房那邊跑,慌慌張張的……哦,我瞧見二姑娘了。”
“是嗎?”
季櫻立刻撩開簾子跳下車來,一抬眼,果見季蘿立在停馬車院子旁的小道兒上,踮著腳兒往大門的方向張望,也不知是在看甚麼。
“二姐姐!”
季櫻忙喚了她一聲,也不等她答應,快步迎著她走過去,
“哎呀!”
季蘿一回頭瞧見她,立時一個跺腳,伸手就將她拽住了:“我正找你呢!不是說,只是去流光池交代一聲嗎?怎麼這半天才回來,可急死我了!”
“別提了。”
季櫻苦笑:“出門一趟,鬧了一腦門子官司回來,正煩著呢。二姐姐急什麼,家裡出了什麼事兒?”
“是有事,但與你無干,我急著叫你去看戲呀!”
季蘿小臉努力繃著,可是眉頭眼梢仍憋不住高高揚起,看上去就有那麼點眉飛色舞,往季櫻肩膀上一趴,小小聲耳語:“大哥哥同三哥哥兩個打起來啦,就在正房院子裡。他倆才剛開始推搡,我便著急忙慌地出來找你,生怕你錯過。還好,你回來得還算及時,走走走,快跟我去看!”
說罷也不管季櫻是什麼反應,扯著她胳膊就往正房那邊疾奔。
季櫻叫她拽著,腳下趔趄了一下,被動地跟著她跑,心中念頭急轉。
季守之與季擇之打起來了?這算是大房內訌麼?前幾日這兄弟倆還同她一張桌子上吃飯,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她探問,這才過了多久,就翻臉了?
會是因為什麼?
她心中有些猜測,頓時就覺得,這場面的確錯過悔三年,當下也不要季蘿使勁拽了,牽了她的手與她兩個一起飛奔,徑直衝進正房院子,迎面就見裡頭裡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
守在外頭的自然是家中的僕從們,內層卻是季三夫人和季克之他們,就連季老爺子都被鬧騰了出來,站在他那丹藥房門口吹鬍子瞪眼:“吵死了,你們要打就不能換個地方?動輒如此急赤白臉,照我看,就該一人喂一顆除厄丹,清清你們腦子裡的髒東西!”
院子當間兒,季擇之與季守之兩個抱在一處正打滾兒,兩個人的頭臉衣裳全是灰,一邊打滾,一邊還咬牙切齒地拿拳頭互捶。他倆不遠處,汪氏坐在地下直喘氣,看樣子像是被人給推摔了,眼淚流了一臉。
季老太太被金錠攙扶著立在正房門口,聲如洪鐘:“打,讓他們打個夠,誰也不許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