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起個頭,季櫻這廂已打斷了他的話:“我都說了,不妨事的,得虧你來了,要不,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曉得你心裡多半覺得有些抱歉,但大可不必如此,當初畫像的事兒,是我自個兒答應的,我四叔也點了頭,誰能料到她會如此……竟直接就找了來?既是自己應承的事,擔些後續也實屬正常,說到底,我也只是有那麼點意外罷了。”
說著她便笑起來:“真要論起來,嘉寧公主也實在算是講理了,雖是大街上將我攔下,卻並未真個為難我。她還帶著護衛呢,真要對我不客氣,還不是易如反掌?”
她這邊把話說得入情入理,那一頭,站在她身後的阿妙,卻是抽冷子打了個哆嗦。
她家姑娘素來走的就不是通情達理路線,冷不丁這樣,就……怪瘮人的……
“你也冷?”
季櫻回頭瞟她一眼。
“沒。”阿妙翻翻眼皮,不做聲了。
陸星垂很是有些頭疼。
這油鹽不進的模樣,當真叫人束手無策,偏她又很講理……
又是片刻沉默,良久,他終究是撥出一口長氣,再度開口:“嘉寧公主來榕州一事,我實是不知……”
“我知道呀!”季櫻語氣輕快地將話頭又一次截了去,“你若知曉,怎會任由她來尋我?我都說了,明白的。”
“你先聽我說完,可好?”
陸星垂腦殼更疼兩分,深深看她一眼,見她撇撇嘴,不再言語,有些無奈地接著道:“她這人一向任性妄為,真要是性子上來了,八頭牛也摁不住,我曾想過她追來榕州的可能,卻沒料到,她竟是直接跑去找了你。眼下你作何想法,我不得而知,但我的態度,須得讓你知曉。”
說到這裡,略停了停:“因著家父的緣故,我與嘉寧公主自小相識,然在我心中,只是將她當作……”
聽到這裡,阿妙飛快抬起頭來,倏然瞪大了眼去看他。
別怪我沒提醒您啊陸公子,您要是敢說“只是將她當作妹妹”,您就真死定了……
無故被瞪了一眼,陸星垂有些莫名,看看阿妙,繼而目光重新落到季櫻臉上:“只是將她當作個認識的人而已,與那些個年節裡赴宴見到的熟人並無半點區別。她做何等想法,我無法控制,但我自問多年來,並未有半分越矩之處。”
“哦。”
季櫻答應一聲,抬眸掃他:“何為越矩?”
何為?
陸星垂眉心動了動。
千方百計總想助她一臂之力算不算?將她的事兒看得無比緊要算不算?摳破了腦袋張羅各種吃食哄她算不算?那夜在季家山莊,一時腦熱大著膽子將她從樹幹上抱下來,又算不算?
這會子他終於確定,眼前這姑娘是不高興了。
無論如何,總比半點不受影響的好,他心裡甚而隱隱鬆了口氣,輕嘆一聲:“你惱我不要緊,這會子說得多了,你也未必肯聽,外頭太冷,改日……”
阿妙登時雙眼睜得有如銅鈴。
……還改日,您怎麼這麼不怕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