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在家裡,她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與人鬥心眼,分明都是親人,卻個個兒揣著自己的小心思,話說了許多,越說越覺得渾身寒浸浸。
直到今出了家門,方才覺得真正地沾染上些許人氣兒。
至少是眼下,這園子裡都是她信得過的人,雖說此刻散落在各處,但知道這裡只有他們,已足夠令人心安,在他們跟前,用不著提醒自己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能掉以輕心,儘可以沒心沒肺地當個傻子。
信得過,當真最難得。
“是挺高興的。”
季櫻便也沒否認,點點頭,含笑道:“同你們一處玩,好過與我那兩個哥哥雲山霧罩地說話,我可太輕鬆了。”
話畢也不管他是何反應,回身理直氣壯對那小廝道:“牌子是我和二姐姐一塊兒抽的,我倆認了,但我們要糊弄!”
再指指陸星垂:“他也要糊弄!”
小廝:??
糊弄就糊弄吧,您好歹低調點,用得著這麼昭告天下似的大聲吵吵?
一來也不敢真跟季櫻叫板,二來細想想,這一邊掃地一邊跳舞,的確也是有點難為人。他也不好明著答應,唯有當做沒聽見,抬頭看天,睜隻眼閉隻眼。
季櫻也不含糊,將季蘿一拉:“二姐姐快上。”
“我先來?”
季蘿卻是有點扭捏,實在也是同陸星垂不熟,少不得偏臉看了他一眼,心中又覺得,自個兒是做姐姐的,總不能事事往後躲,只得咬咬牙,上前將大笤帚扶了起來,隨意擺了兩個動作,將地上那些個枯葉掃做一堆。
回身見陸星垂壓根兒沒往她那瞧,不由得悄悄鬆了口氣。
輪到季櫻,更是敷衍,胳膊腿抬了抬就算是舞過了,掃地倒不含糊,一絲不苟地清理了一大片,蹬蹬蹬回來,把笤帚往陸星垂手裡一塞:“輪到你了。”
陸星垂素來不是矯情人,既是自己抽中的,那該上就得上,笑著看她一眼,也便行至院子當間兒,二話不說,笤帚舉過頭頂便開舞。
說來這自小習武的人,應當身體十分協調才是,卻不知為何,這人硬胳膊硬腿兒,通身一副大馬金刀的氣勢。說是“舞”,實則簡直像是在殺敵,那笤帚被他在空中揮得都嗡嗡響,分明是一個人,硬是鬧出了千軍萬馬的陣仗來,與“舞”可以說毫不相干,同“掃地”關係也不大,看上去,更像是戰場殺敵。
季櫻同季蘿靠在一塊兒,笑得險些滾到地下去,捂著肚子一個勁兒拍她二姐姐:“我看他根本就是在刺秦王!”
那小廝興許覺得也有些辣眼睛,乾脆別開臉沒多看,等著陸星垂將地上的枯葉掃乾淨,忙上前去接過笤帚,扶著額頭道:“時近中午,請幾位歇息一下,再繼續遊玩。小樓一層備了酒菜茶點,請諸位隨我前去。”
生怕季櫻再跟他鬥嘴,拔腿就往院子外走。
想是餓了,季蘿一聽這話便等不得地飛快跟了上去,季櫻一路走一路笑,只覺要背過氣去,忽覺眼前人影一閃,光暗了下來。
陸星垂適才明明走在最前頭,此時去而復返,擋在她身前。
“你笑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