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抬起眼皮,看向站在對面的季大夫人:“我與那丫頭一同在林間遇險,我僥倖保住了命,她卻……再怎麼說,我與她也在一個屋子裡住了兩年,生得樣貌也相似,雖稱不上親如姐妹,卻多少有些情分。我不明白,她人沒了,我留一件自個兒也穿過的衣裳做念想,究竟有何不妥?”
季大夫人再度語塞。
然而這一回,屋裡屋外卻不似先前那般安靜,窸窸窣窣起了些騷動。
季克之捏著拳頭,憤憤然也跟著高聲問“有何不妥”,其他的人雖沒明著把話說出口,卻也交頭接耳起來。
廊下,彷彿覺得季大夫人很丟人,季海臉色陰沉得厲害,重重一拂袖,拔腳走到旁側,看都不想在看她;
屋裡,季老太太臉色也很不好看,原想將那件舊衣往季大夫人跟前一丟,不知想起了什麼,偏頭看季櫻一眼,到底是輕輕放下了,壓低了喉嚨呵斥:“無知到如斯地步,叫我說你什麼好?我且問你,這衣裳你是幾時發現的?它好端端地在櫃子裡擱著,又不曾拿出來,你是怎麼瞧見的?”
“是……”
季大夫人像是被嚇了一跳,可憐兮兮地縮了縮肩膀:“您吩咐給孩子們做衣裳,我便來瞧了瞧三丫頭缺什麼,也是偶然……”
“偶然?”
季老太太哼出一聲冷笑:“我還沒糊塗呢!如今咱家尚未開始做冬衣,讓你張羅給孩子們做秋天的衣裳,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兒了?你那時候就發現了,心下既有疑慮,卻為何不開口,憋到今日才說?”
“我……”季大夫人被劈頭蓋臉毫不留情地數落,一張臉煞白:“我只是……”
“原來大伯孃,那時候就在懷疑我了。”
不等她說出句囫圇話,季櫻也把話頭接了去,抽了抽鼻子:“我真想不透,我犯過,渾吃過虧,如今學著懂事些也不對?我自問回到家之後,一步都沒行差踏錯,大伯孃卻在初初重逢時便疑心我是假冒的,難道……”
她咬咬唇:“難道您從一開始就認定,死掉的那個才是真正的三丫頭?”
季大夫人立刻目光尖利朝她看過來,因著這句話,臉色又白了兩分,分明掛著委屈相,眸光中卻全是恨意,怎麼看,怎麼叫人覺得詭異。
“其時我並未細想,只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季大夫人咬著牙,一味做出副求全隱忍的樣子:“直到見了蔡廣全,才將事情串了起來。”
從婆子手中接過兩頁紙,她有些急切地遞到季老太太跟前:“我想著口說無憑,又怕事情洩露出去於咱家無益,特特親手將蔡廣全說的話寫了下來,讓他摁了手印。您埋怨媳婦,媳婦不敢分辯,只求您看過之後定奪!”
“我不看。”
孰料,季老太太卻是把那張紙一推,眼睛壓根兒沒往上面招呼。
“你把人給我帶來,等他到了跟前兒了,我再看,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