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去看也不晚。”季櫻語氣平穩,“我猜逢,那塞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換過的,倉促間,木塞的尺寸不可能如洗雲自有的那樣合適,又因為不是栓皮櫟所制,木頭太硬,塞進去的時候會磕碰到放水孔邊緣,留下痕跡。大哥哥只消去瞧瞧,便心中有數了。”
季守之聽得眼睛一亮,霍地站起身來,拔腿就要往外走。
汪氏忙一把拽住他:“發的甚麼瘋?也不瞧瞧是什麼時辰了,明晨趕在洗雲放水之前再去瞧不遲。”
說著便又轉向季櫻,臉帶愁容,切切道:“三妹妹,你說……既然那姓於的並不差錢,他為何要詐病來訛咱們?那種病……傳了出來可不好聽。”
季櫻抬眼與她對視。
這汪氏果然是個聰明的,不似季守之那樣一旦亂了陣腳便萬事顧不上,她雖也著急,腦子卻清醒多了。
同聰明人說話,總是格外省事。
“大嫂嫂別急,這人到底是不是詐病還不一定呢,但我心中有個猜測,說出來供哥哥嫂嫂參詳吧。”
季守之聞言登時挺直了腰背:“三妹妹快說。”
“照我看來,那姓於的未必是詐病。”
季櫻清清淡淡地道:“如大嫂嫂所言,這又不是甚麼好事,傳出去要被人指指點點的,他既不缺銀子花使,何必冒這個風險?我估摸,說不定,這人是真的得了那個病,卻又不曉得緣由,只覺身子不舒坦,便請了郎中來瞧,這一看之下……”
“我明白了!”
季守之一下子跳了起來:“這姓於的最愛眠花宿柳,偏又是個懼內的,不知情的情況下請了郎中來瞧病,當場被他夫人逮了個正著,忙亂之下,只得尋個替死鬼,我洗雲便被他盯上了!”
他又是氣又是激動,滿屋子踱步轉圈:“直娘賊,歪主意竟打到我頭上來!我看訛錢根本是捎帶腳的事,沒成想……”
沒成想什麼?
沒成想他季家大公子這麼蠢又這麼聽話,真個乖乖地一次次把錢雙手奉上是嗎?
這話他若好意思說出口,倒真敬他是個人物了!
既已說清,季櫻便也沒打算再多留,笑著站起身來:“大哥哥心下有了數,想必接下來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天兒不早了,不打擾大哥哥和大嫂嫂歇息,妹妹先回去了。”
季守之驀地停住了腳,陡然看向她的眼睛。
“這就完了?”
季櫻挑挑眉:“什麼?”
季守之臉色陰晴不定:“這事你知曉得如此清楚,就沒有甚麼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