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為害怕才跑這麼快的?”
季櫻鬆了口氣,忍不住瞪他一眼:“我還以為你被人追!”
“季三小姐,要不您自個兒去試試?”
阿修撐著腰呼哧呼哧直喘,因為和季櫻熟了,說話也就沒那麼講究:“您是不知道那裡頭有多寬敞!我這麼跟您說,這洗雲之中,單是大池就有三個,除此之外還有小池、活水池、蒸房……您猜怎麼著,連戲臺都有一個!這會子太陽落山了,裡頭光線越來越暗,我往那兒一站,十步之外就瞧不清了,換了您,您不怕?”
“沒點燈?”
季櫻擰了眉問。
“點了呀,可架不住地方大,又沒客,總不至於還給弄得燈火通明的吧?”
阿修撩起衣裳下襬猛扇風:“我原本還想著,好歹進池子裡泡上一回,也好跟那些個夥計套個近乎。可那地方太大,說話都帶回音兒,鋪子裡的人在水汽裡來來去去的,瞧著就跟鬼影子似的,我腿肚子都打顫兒了,哪裡還敢泡?挑著要緊的打探了兩句,這不就趕忙出來了?”
“別廢話。”
陸星垂深知他這長隨是個話匣子,瞟他一眼,伸手在他背上敲了敲。
“總得讓我歇歇吧!”
阿修撇撇嘴,很有點委屈地進了涼亭,盤腿就坐下了,看向季櫻:“您那位大堂兄,確實不在鋪子裡,聽掌櫃的說是事忙,這兩日壓根兒就沒來。我只扮作個外地來的行商,問他為何這人人口中榕州城裡最好的澡堂子,生意卻如此清淡,那掌櫃的也算滴水不漏,只說眼下快要打烊,原本就甚少有人選在這個時候前來沐浴。”
季櫻跟到他身邊,也是實在有些急,忙追著問:“然後呢?”
“我瞧著這掌櫃像是個經驗老到的,就沒和他多掰扯,心中琢磨,先前出的那檔子事,恐怕鋪子上未必人人都清楚,便推說要請幾位貴客來此處沐浴談生意,找了個年紀不大的夥計領著我四處轉轉。”
阿修衝季櫻咧了咧嘴,道一聲“您別急”,接著講:“果然,沒兩句我便打聽出,那夥計確實對致人染病的事一概不知,還同我誇口呢,叫我只管放心,他們洗雲,大到池子裡的水,小到沐浴用的澡豆、為客人提供的茶點,皆是整個榕州城最好的,旁處可比不了!”
阿修是個話多且密的人,可巧那小夥計也是個善談之人,不過三言兩語,兩人便已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據那小夥計說,洗雲大大小小數個池子,每日裡一早一晚,總要刷洗兩回,打烊前還得用醋燻蒸,半點也躲不得懶;
因著接待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換水方面也格外注意。只要是有人泡過的池子,不管大池小池,午間必須換上一次水。至於那些空池子,即便是一整天沒人使用,到了晚間打烊的時候,也得及時把水放掉,絕不讓池水過夜。
“我們可不像城中那些個尋常的澡堂子,一池水用一整日。”小夥計得意洋洋地說,“就前些天,一個池子的放水孔堵了,午間換水的人沒注意,拔了塞子便走,卻不曉得水壓根兒沒往下漏。午後來換班的人呢,又以為這池子是已經換過水的了,沒再管它,直到晚間打掃時才發現,那池子已是堵死了,嚇得我們喲……”
阿修仿著小夥計的語氣,講得繪聲繪色,季櫻心中一凜,打斷他:“等會兒,他的意思是說,就只有這一次忘了換水?”
“這話我也問了。”
阿修點點頭:“那小夥計還同我抱怨呢,說是鋪子開張這許久,就出了這麼一次差錯,他們東家,就跟天塌下來一般,直到今天,臉還是黑的吶!”
“那你為何不多留一會兒,瞧瞧鋪子上的人是否真如那小夥計所說那般仔細?”陸星垂將話頭接了過去。
阿修一縮脖子:“我……倒是想留,那不是瘮得慌嘛……”
陸星垂無奈搖頭:“最緊要之處,你反倒不理了。”
轉而看向季櫻:“一般而言,澡堂子打烊之後,夥計們還需要多久才會離開?”
“唔。”季櫻想了想,“放水、打掃、燻醋,總得要半個時辰的。”
“好。”
陸星垂點點頭,起身瞧瞧天色,目光落到阿修臉上:“守著她。”
說罷大步出去了,腳下極快,不過須臾,人已到了洗雲的圍牆邊,縱身一躍,輕快利落地跳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