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秋嵐生平最恨旁人拿她爹在榕州許多年說事兒,總覺得是在笑話他不得升遷,當下臉色也變了:“石小姐,我瞧你如今身子好轉,縱是想交友,總也要挑揀著些才是。真要論起來,咱們才是一路的,你與這幾個商戶女……”
“好了。”
季櫻沒讓她把話說完,出聲打斷了,招手將那女夥計叫過來:“茶我們喝厭了,給我們端幾盞渴水來吧。一盞秋梨,一盞葡萄,我同我二姐姐,都要石榴的。再端兩碟子點心,不要那種化渣酥皮的,省得回頭落一地,沾了水,你們打掃起來都麻煩——捎帶著,將你們掌櫃請過來一趟。”
所謂“渴水”,便是鮮榨果汁一類的飲子,季櫻也是來了此地方知,哪怕是這個年代,也並非一年四季只有茶和熟水可喝。
至於打斷了那馮秋嵐的話,自然也不是因為怕了她,只不過,到底那石小姐身子弱,倘若被她氣出個好歹來,不值當。
那女夥計算是得了救,忙答應一聲去了,馮秋嵐一看之下更氣,伸手就拉自己的同伴:“你可聽見了,她們連點心都能在池邊吃,區別對待到如斯境地,你還鎮日同我誇口,說這流光池是個好去處,硬拉著我來!”
同伴向來唯馮秋嵐馬首是瞻,此時被遷怒,半句不敢多言。見她不說話,馮秋嵐更是氣不順,手使勁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揚起一大片水花。
季櫻便將石雅竹一拉,背過身不再搭理他們。
不消片刻,董鴛同那女夥計一起過來了,往池邊一站,先看季櫻,見她面色如常,便堆出一臉做買賣式的標準笑容:“貴客叫我來可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
“倒是沒有甚麼不周。”
季櫻看她一眼:“不過是有點後悔,早知大堂中如此吵鬧,我們還是該去雅間才好——今天就算了,怪費事兒的,下一回,一定記得幫我留個雅間。”
她說一句,董鴛便答應一聲是。
馮秋嵐在扒在池子邊上不肯走,豎起耳朵聽她二人說話。
“方才你們不是說,可以在池邊飲茶吃點心麼?我聽得可是明明白白的呀。”
季櫻便又問,指向馮秋嵐:“但我怎麼聽那位……也不只是大嫂還是嬸子的嚷嚷得厲害,說什麼你們區別對待?”
馮秋嵐差點氣歪了嘴,誰是大嫂,誰是嬸子!又不是頭一天認識了,在這兒胡扯八道是想噁心誰呢!
董鴛是個機靈人,這話一聽,哪裡有不明白的,立馬笑著道:“興許是那夥計沒同您說明白……”
話說到這兒,卻頓了頓,顯然是等季櫻接上。
“我聽得挺清楚的呀。”
季櫻便衝她眨眨眼:“不是說,我們買了那洗浴套餐,便可在池邊吃東西飲茶水,過會子,還替我們搓背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