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櫻語氣輕快地嘀咕,抬臉抿唇:“其實已經不妨事了,你這樣辛苦,總不好再叫你瞧著我進門,陸公子,你先回去吧。”
“……也好。”
陸星垂便也沒再多言,略一抱拳,果然牽馬轉身,緩緩地去了。
直到他身影轉出多子巷,再也瞧不見,季櫻才將目光收了回來。見車伕已是先行把馬車趕進了家門,就對著立在一旁的阿妙道:“我突然想起,哥哥同我嘮叨了好幾回,說是想吃巷口那間鋪子的茯苓糕,也不知這會兒還有沒有的賣。我便去瞧瞧吧,你先回去,替我燒足了熱水,我回去便要沐浴的。”
做姑娘的有吩咐,當丫頭的自然只有聽的份,且阿妙的性子,凡事向來不愛多打聽,見季櫻如此說,也不過遲疑了一下,終究點點頭,先進了宅子。
季櫻面上的笑容立時消失殆盡,在原地立了片刻,抬腿走向方才目光帶到的那一處牆角。
整條多子巷綠樹成蔭,這牆角更是曬不到半點太陽,如此熱氣蒸騰的天氣,竟是陰陰的泛著冷氣。
許是聽見腳步聲,那陰暗處,兩個原本坐在地上的人霍地站起,小跑著迎了上來,口裡一迭聲嚷嚷:“哎喲,哎喲喲!”
“進去。”
季櫻冷聲喝止。
那二人一怔,腳下頓了頓,當真很聽話地又退回了牆角里。到底忍不住,見季櫻也踏了進來,喜得抓耳撓腮:“瞧瞧我們家丫頭哇,人靠衣裝這話可不是作假的!”
正是許久未見的蔡廣全與他媳婦何氏。
打從離開蔡家,跟著季淵回到季家的頭一天,季櫻心裡就很清楚,這二人,遲早是會找上門的。然而無論如何,哪怕心中做足了準備,在見面的一剎,心依然不可避免地往下沉了沉。
方才與陸星垂玩鬧了一路,讓她幾乎不記得自個兒是誰,還真以為自己是季家正牌的三小姐。
然而冒牌的終究是冒牌的,不管是不是出自於本意,既做了這事兒,心裡就得清楚,遲早有一日,捏著你把柄的人,一定會出現在你面前。
那廂裡,蔡廣全與何氏兩個手舞足蹈地將她從頭誇到腳。
“你瞧瞧吶,咱們家姑娘如今可完全換了個人了!”
何氏一個勁兒地拿手肘捅咕蔡廣全:“這一身的氣派,說出去誰相信竟是個鄉下養大的孩子?哎喲,我這倆眼珠子竟成了個擺設,我這怎麼看,也看不出我們丫頭和季三小姐有什麼差別啊!嘖嘖,這小臉兒嫩的,這模樣俏的……”
蔡廣全也跟著拍馬屁:“可不是?要我說啊,比原先那季三小姐還要美上兩分。果然還得是有錢的人家,養人,在咱家瘦的跟小貓似的,如今……”
“說正事。”
季櫻擰了擰眉心打斷了他們。
“這……”
蔡廣全又是一個愣怔,很侷促似的,手在褲子上搓了搓:“哎吔,不過月餘不見,我們丫頭,同我們可是生分了……我們能有什麼事?怎麼說,我們也養了你十年,你這一離開便音訊全無,你表嬸滿心裡惦記你,整宿整宿地睡不著,我們又擔心、擔心你在這兒會不會有什麼差池,這才大著膽子跑來碰碰運氣,想著興許能瞧見你,沒成想,還真瞧見了!”
說著去推何氏:“是不是,瞧見了丫頭,你這心中可歡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