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櫻低下頭去,看向她的手:“我又何嘗想回蔡家去?他們待我又不好……”
說到這兒驀地住了口。
“你別急呀,先聽大伯母說。”
季大夫人笑得溫柔:“方才說的只是其一,這二則,你心中或者牽掛心疼那個沒了命的姑娘,但這事兒在長輩們眼中,著實有些晦氣,就連我也未必能保證你祖母一定會答允。現下許家老太太正歡歡喜喜張羅壽宴,咱們闔家都要去飲壽酒,好歹等這事過了,咱們再慢慢跟你祖母提,你說呢?”
季櫻仍是一個勁兒點頭,瞧著特別懂事的樣子:“我都聽大伯母的。”
又仰起臉來一派天真:“那到時候,大伯母會陪我去嗎?”
“這個,咱們也到時候再商量,可好?”
季大夫人眉心動了動,含笑道:“我們櫻兒願意同大伯母親近,大伯母心裡高興得什麼似的,你都求到我跟前來了,我總得盡力替你籌謀,對不對?”
又抬手在她背上輕推一下:“好了好了,小姑娘家,老是想那麼多,睡不好覺,回頭可不漂亮了,快早些回去歇著,別再胡亂琢磨了,橫豎有大伯孃呢,啊?”
季櫻好聲好氣地答了聲“是”,沒忘了滿含敬意地請她也早些歇息,這才與她告別,回身往自家院子的方向去。
繞過一叢灌木,忖度著季大夫人應當是瞧不見她了,她才回了一下頭。
藉著路旁小燈的光,就見季大夫人仍站在那兒沒走,垂著眼皮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方才那堆了一臉的笑容,這會兒,卻是全不見了。
……
這一臺戲唱下來,雖然仍舊滿腦子漿糊,但至少有一件事,季櫻很清楚。
如果這季大夫人懷疑她的身份,想要拆穿她,那麼絕對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若不出她所料,所謂的“去鄉下拜祭”一事,也十之八九會不了了之。
想明白了這一點,心中也就踏實了些。接下來,不論這季大夫人目的為何,又預備再做些什麼,她應付起來就能自如許多,不至於瞻前顧後,束手束腳。
而她呢,也小小的賣了點破綻給季大夫人,至於那位有沒有察覺,又會不會因此而有所動作,這就不是她能猜度的了,左右等著就是了唄。
季櫻並不想花太多心思在季大夫人這裡,想透徹了,便乾脆丟到腦後去,不過多叮囑了阿妙兩句,讓她多注意自家院子來來往往的人,便自顧自過日子。
轉眼便是五日後,許家老太太的生辰,一大清早,季家上下有一位算一位,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然而直到馬車停下,季櫻才發現,他們的目的地並不是城中的許宅,而是他們家在城外不遠處的一處莊子。
許家世代從商,家中富得流油,卻到底只算是平民,城裡的房子不可逾制,再大也是有限。
但這鄉下的莊子就不一樣了,地是儘可以買的。
許家的農莊,不僅田多地廣,還建了一座跑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