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秋皺起眉頭沉思,而後搖了搖頭,說道:“他心思深沉,不愛與人說這些隱秘之事,不過以他的性格,後手肯定是有的。”
“又是含含糊糊,都沒個定數。”申屠崇山不置可否。
“這幾年漠城均訂入大量修煉物資,說是為了提升守備軍力,我看此事沒那麼簡單。”許沐秋似有所思的說道。
聞言,申屠崇山回想起來,“你要這麼說,這事其實蹊蹺的地方也就一點,漠城每年都要購入少量符石用於維護城牆,但這也是正常消耗。”
“若是這些符石積累到一定數量,搭配其它修煉物資,能否佈陣?”許沐秋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漠城的物資清單速叫人調來,這或是李大人的後手。”
……
漠城正門前。
李長楓及穆寧率一眾官吏靜候著,他們已收拾好行囊準備出城,如今城內不再設防,只等著他人接手。
眾人等了一刻有餘,頭頂城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抬頭望去,無數弓箭正對準著他們,看來對方已經控制了漠城。
一輛馬車在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蒙面人護衛下自主道駛來,場面看起來有些可笑,漠城兩千餘守軍和官吏,竟被身周至多兩百人‘包圍其中’。
“李大人,穆將軍,該上路了。”
馬車中傳來那人的聲音,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期待。
“城外沙暴如此惡劣,此時我等出城,豈不是拿我這兩千將士的命不當命。”穆寧臉色不悅,此刻出城無異於自殺。
“此言差矣,這兩千多條人命可從未握在在下手中,李大人覺得呢?”那人仍未露面,但其所言卻著實讓李長楓心中一緊。
晟國統治北荒十載,從未受到過如此屈辱,在人數碾壓對方的情況下,兩千強勇竟要選擇不戰而退,還要將漠城拱手送上。
現今離城之際,眼前宵小還出言不遜,陣中諸多將士積壓許久的委屈與怒火實在壓抑不住,整齊有序的軍陣開始騷亂起來。
不知是誰第一個利刃出鞘,明晃晃的軍刀頃刻間如林豎立。
“大人!我等何不與之死戰!”
“我等也有陷陣之志!休叫漠城百姓瞧了笑話!”
面對這群希望以死明志的將士,李長楓和穆寧卻都沉默不語,他們沒法下達他們所期盼的指令。
李長楓頹然的轉過身子,看著漠城厚實的城門,沙啞的嗓音微微發顫,“出城吧。”
“大人!”
“開城門!”
厚重的城門緩緩敞開,洶湧的沙石隨即貫入,細小的沙塵在他們臉上劃出數條血痕,再往前一步,晟國對漠城的統治就將戛然而止。
李長楓緩慢的邁出半步,他突然面朝咆哮的沙暴展開雙手,就像守護漠城不受沙暴侵擾一般,渺小又不自量力。
“十年前,我大晟上萬英勇便葬身在這城門外,以血肉澆築我大晟脊樑,如今城失,李某,萬死難逃其咎!”
李長楓說罷轉身跪地叩首,他遲遲未起,將頭埋在風沙中撕扯著喉嚨喊道:“諸等聽令!退出漠城!”
憤恨、氣惱、羞愧,複雜的目光從李長楓身上略過,昔日運籌帷幄的太守大人,此刻被無盡屈辱所淹沒。
當穆寧踏出城門,除卻李長楓外,漠城官將兩千五百六十三人已全部退至城外,他們神色悲憤,更有甚者低聲咒罵。
李長楓緩緩起身,他看向不遠處的穆寧,在場人中,唯有穆寧知曉他所圖所想。
“諸位,好走!”李長楓躬身長拜,隨即朝著穆寧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走吧。”
看著李長楓的身影,穆寧竟心生豪邁之悲意,縱使天下人視其罪無可恕,幸己明瞭,足矣!
沙暴還在湧動,嘶啞的風吼一刻不停的侵襲著雙耳。
黃沙亂舞,遮蔽雙眼,漠城猶如海市蜃樓,若隱若現,直至僅剩黃沙席捲。
十數年繁華,一朝褪盡,漠城中發出可怖地巨響,城內一道光柱直衝雲霄,滿天灰屑飛舞,黃沙如潮翻卷。
只見罡風漸弱,沙暴淡去,獨留孤城一座,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