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小桃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坐在桶中,嘴唇黑紫黑紫的。
可即使小桃在藥桶裡泡著藥浴,嘴唇依然幹枯裂開。
李柔娘心中咯噔一下,這症狀何其熟悉!
“小桃。”她控制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伸上前去,將小桃額間的頭發挽至耳後。
雖然小桃只是方府的一名侍女,但她從小入府,與方蘊玥一起長大。
李柔娘對她的感情,也不似一般的下人。
孔婷走了進來把門關緊,看了眼李柔娘,解釋道:“她還是要少吹風的。”
“嗯嗯,我明白。”
李柔娘走上前,又順了下小桃額前的頭發,默默嘆了口氣。
“方夫人?”齊老上前,看著眼前的略微富態的婦人,問:“星辰方才寫給我一副藥方,是這娃兒剛才服下的上清丸,我見這方子極妙,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李柔娘回頭看著他,知道這是方星辰的師叔,長鳴山藥門長老齊山海。她立馬點頭以示行禮,隨即轉了轉眼眸,思緒似乎回到多年前。
“這是多年前,我到農靈山,向他們的山主求來的。”
那是多年前,有人告訴她的:農靈山的山主擅長用藥、解毒有方,他必有方法能救方蘊玥。
於是,她帶著阿圓與幾個護院,一路來到西南邊的農靈山,一個人爬上山頂,求來了這藥方。
“農靈山山主,好久沒聽到他的名字了啊!”齊老順著鬍子深深地感嘆,看了一眼後方的孔婷,道:“難怪能有如此妙的藥方,原來是出自他之手。”
孔婷聽著,表情微動。
“只是這名字起得,也過於普通了點,上清丸,嘖嘖。”齊老上前,領著李柔娘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正經了起來。
“方夫人,實不相瞞,這女娃所中之毒,上清丸只能作緩解作用,並不能完全清除,估計還得需要幾日才能醒來。”齊老說著,轉頭繼續道:“但令千金脈象奇特,氣血也異於常人,服用上清丸的作用遠大於這女娃,我估計幾個時辰後便能醒來。醒來後好好調養一番,很快便能恢複如初。”
李柔娘聽著他的話,心裡壓著的石頭放下大半。見齊老依舊盯著自己,她緩緩開口:“齊老有所不知,玥兒出生後身體一直不好,從小便是在不停的醫治與吃藥中度過,尋過無數大夫,均說是藥石無救。後來,一江湖遊醫說她是自孃胎裡帶來的毒素,我們方才找對方向。”
那時的方蘊玥,因為身體虛弱,基本上都是臥床調養,連門外是什麼樣的,都不清楚。
想到這裡,李柔娘眨了下眼睛,收起裡面的悲涼。
“但即使知道是中毒,我們依舊查不出是何毒,只能從解毒這方向給玥兒醫治。所以,玥兒從小便開始吃藥,就連吃的飯菜,都放了不少去除毒素的藥方。”
想到這,李柔娘轉頭試了試眼角,她可憐的女兒,那麼小小一個,連美味的食物都未嘗過。
齊老有些不可置信,話說方家只是一個生意人,雖然生意似乎做得不錯,但想不到竟然也有人會向一孕婦投毒?
他不禁感嘆,這得是多大的生意往來啊!
“所幸令千金是有福氣的。”齊老說著便站起來,招呼孔婷送人,“齊夫人,失陪了,那我先按這個方向去給這兩女娃解毒,您到外頭好好休息。”
李柔娘瞭然,跟著孔婷往門外走去,只見方星辰依然站在門外,背影有些孤獨。
世人都說她疼女兒,可她也為掛念這個兒子而默默流淚。
骨肉分離之苦,令她在多少個夜晚無法入睡。
“辰兒。”她輕聲呼喚。
方星辰轉身,看著李柔娘那心疼的眼神,緊緊拽住自己的手心。
他走上前,輕扶著自己的母親,輕聲回應:“娘,我扶你去那邊休息。”
方星辰下山時曾對師父道衡說過:自己終其一生,都不會再讓家人因他而受苦,所以,這在條路上,他必須更加努力。
可是才與家人團聚沒幾日,便牽連至他一直憂心的妹妹身上,更是讓他的母親為之擔憂。
“娘,齊老是目前京都裡醫術最高明的大夫,有他在,玥兒和小桃都不會有事的。”他安慰道。
在一年多以前,方星辰與蕭彧前往西境支援,在那裡第一次見到身中龍舌散的西境知州。
可當他們準備將知州送去長鳴山解毒時,在路上再次遇到了西涼人的截殺,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只能看著知州毒發身亡。
那種感覺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裡,久久沒有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