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檯面上,擺著兩個空了的大碗。
這個穿著肥碩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從大清早蹲坐在塑膠小馬紮上,灌了碗高湯後,靠著一己之力,已經消滅了一碗餛飩一碗麵。最後因為材料不夠,老吳硬湊了點餛飩和竹升面,給他拼了第三碗出來。
不知道受了多大壓榨,熬了多久的夜班。
年輕醫生端著湯碗,隨著咽喉處的上下滑動,一大碗熱湯又被他灌進肚裡。
外面套了一件寬鬆的白大褂,上衣口袋的圓珠筆都沒有來得及摘。
裡頭是件簡單的白襯衫,只不過讓人感到十分不搭的是,他穿著一條闊腿的牛仔短褲,腳上踏著廣式涼拖。
滑稽的穿搭,在年輕醫生身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個帥氣的寸頭小夥,看著年齡不大,老吳估摸,應該是附近醫科大畢業的實習生。
灌下肚第三碗熱湯,這種感覺讓【實習醫生】許願,感覺人生還他媽有點活著的盼頭。
白大褂,牛仔短褲,廣式涼拖......
這些全部是醫院值班室裡,守夜的好心同事,熱情饋贈,給許願東拼西湊,脫下來的大禮包。
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一團零錢..........
許願抬起頭,看著天橋上逐漸增加的行人。明明是凌晨,可這個點,人多的像是聚集在一起搬運糖塊的螞蟻。
“老叔,給你個建議。閨女上大學那得是大學以後的事了,忙歸忙,多抽點時間陪陪孩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
還有一週就世界末日了,叔兒你還會蹬著這小車起早貪黑,讓閨女困在學校,老婆在公司裡,為了拿死工資忍氣吞聲?
如果只剩下一週,你會怎麼辦?”
看著碗底清湯上漂浮的油花,油花重疊,倒影裡映出了頭頂天橋上忙於奔波的人群。
依依不捨的抽完最後一口菸屁股。
老吳抬了抬腳上那雙高仿的義大利皮鞋,將菸頭按在鞋底上熄滅。
“小夥子,2012早就過去了。
看不出來啊,伱們這種高材生還信奉末日論的說法。不過,如果有如果的話,真要剩最後一週,我還蹬個屁的小吃車。
家裡這些年攢的存款肯定都得花出去,人嘛,最大的痛苦就是死前錢沒有花完。
閨女讀書那麼苦,天天晚上挑燈到凌晨兩三點,咱這當爹的看了能不心疼?
學校那邊得請假,畢業證不要了也得帶我閨女出去瀟灑。
咱老婆那破班也別上了,今兒我就去她公司,把那杯破咖啡潑到她上司臉上,那死肥豬偷偷摸摸搞鹹豬手,真當老子不知道。
響午咱一家子得去金海華,那啥子黑珍珠餐廳裡搓頓好的。
早就聽說那什麼評星的餐廳,一碗白飯都得賣三位數。
閨女這麼大了,一直不敢帶她去什麼米其林,黑珍珠,見識下世面。
我這些年賺的啊,夠咱們一家子瀟灑個把月了。到時候就開著車,從吳州直接開到瓊州,閨女一直鬧著想要看海,我答應她很久了,一直沒帶她去過........”
彷彿開啟了壓抑在心裡的話茬子,老吳說的是唾沫橫飛,直到談及自家女兒小小的願望,他才沉默了下來。
看著沉默的老吳,許願開口問道。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