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到這裡,凌耀耀苦笑了下,“當然,我最恨他的是,他為什麼要將他為了哄我高興,放棄演出的事情說出來?”
“如果他不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仍舊可以理直氣壯的恨著他們一家三口……就算我不會報復什麼,甚至等以後我父親老了,我還會付贍養費。”
“但至少我心理上是優越的,他們三個永永遠遠的欠著我。”
“而我問心無愧。”
“現在呢?”
“雖然不是我的意思,但凌安安確確實實受到了極大的損失。”
“這種損失,可能會影響他一輩子。”
凌耀耀站住腳,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水面,語氣裡沒有任何感情,“我沒有辦法,用一句不知情,或者不是我提的要求,就心安理得的從這件事情裡解脫出來。”
“我甚至開始原諒我恨了這麼多年的父親。”
“那時候我一直責怪他為什麼要再婚?為什麼要為了再婚的妻兒拋棄我?為什麼他不能像那些故事裡的父親一樣愛我,為了我不再婚,或者為了我,再婚也不要孩子。”
“又或者,為了我,再婚有了孩子,也仍舊將我帶在身邊照顧?”
“但現在我發現,原來我跟我父親,都是普通人而已。”
“我們做不到極致的愛,哪怕是直系血親,也沒辦法因此犧牲自己往後的人生。”
“我們也做不到極致的惡,所以我父親儘管為了他的再婚家庭幸福快樂,將我扔給年邁的爺爺奶奶,也不管城鄉教育、醫療、見識等方方面面的差距會對我的成長造成多大的影響……但他也好,他再婚的妻子也罷。”
“還是按時付撫養費,給足零花錢。”
“並且在我進城讀大學,跟他們住在一起後,至今保持著小心翼翼的虧欠者姿態……”
“而我有很多理由為自己解釋,可我現在不想辯論,我就是覺得自己欠了凌安安的。”
她自嘲的笑了笑,“這就好像沒經允許強行借給我的債。”
“我很憤怒,很暴躁,很生氣,甚至很想揍凌安安一頓……但我卻無法說服自己,不去認這筆債。”
“問題是這筆債我可能還不起。”
“凌安安錯失的,是一位世界級小提琴名家的提攜機會。”
“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這樣的人脈或者能力,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覺得。”宋恩煦考慮了片刻,委婉說,“既然你弟弟這麼做了,很顯然,在他看來,前途比你更重要。”
“所以如果你認為你虧欠了你弟弟,那你可以試著跟他多接觸幾次。”
“也許對他來說,這比得到世界級小提琴名家的提攜更開心。”
凌耀耀搖頭說:“他從小走的就是這條路,你不明白,他失去這次機會,損失有多大……”
宋恩煦溫和的否決她這種看法:“但事實就是,他認為如果不能跟你修復關係的話,比自己的前途更令他難過。”
“我們是成年人,習慣了從利弊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但你弟弟不是。”
凌耀耀有些啞然,旋即說:“但他總會長大的,等他長大之後,他就會明白,他失去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