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木分局一號會議室裡,艾新好開啟手機擴音,電話那端,馬明空將情況向麥局長作了彙報,最後道:“諦聽既已入侵了警用AR眼鏡,只怕計劃並不能奏效,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沒有感到威脅,諦聽似乎沒有很強的惡意,也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麥局長自是明白馬明空所說之意,但僅憑這三言兩語,如何能說服取消當前的計劃?他沉吟片刻,道:“你有什麼具體建議?”
“等待,”馬明空答道:“至少,這不會使現在的局勢惡化,在等待中尋找機會。”
他略一停頓,又道:“如果那飛洛所言是真,諦聽所依賴的,是天眼和木星兩個系統帶來的強大計算網路,如果逐步減少算力,溫水煮青蛙,也許可以困住它。”
麥局長結束通話電話,向艾新好問道:“你覺得老馬說的,能不能行得通?”未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語道:“只是,誰能等得起呢?”
在得知警用AR眼鏡亦被感染之前,麥局長並不是很緊張,使用電磁脈衝炮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僅用在深眸企業總部園區上空,另一部分計劃是艾新好所沒有聽到的,周局長所領導的應急小組中,已經有專家破解了清理程式,雖然仍沒搞清楚為什麼只能上傳99%,但已成功提取出了清理程式的核心,確定這是一段可以抵抗諦聽入侵的免疫程式,應急小組亦迅速組建了一支來自其他廠家的無人機編隊,準備在今晚8點鐘,釋放這支注射了免疫程式的無人機編隊升空,去搜捕和迎戰空中殘留的木衛無人機,但現在,如果警用AR眼鏡系統也被入侵,那麼很有可能,鐵騎僚機也難以倖免,它們和警用AR眼鏡雖不是一套系統,但都是木星系統的“眼睛”,想到這些,麥局長的心情愈發沉重。
窗外天色已黑,一輪新的明月升起,比中秋節那天的更大更圓更紅,剛剛從警察宿舍趕回來的顏樂春立在窗前,向外張望著,但見一排排無人機從圓月表面飛過,似一條條細長黑線在切割著這白玉盤,“該不會是去增援的吧,不知道老馬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她在心中悵然自語。
麥局長剛剛出去給周局長打了個電話,此刻,他亦來到窗前,知道那是載入了免疫程式的新的無人機編隊,“它們要提前行動了”,麥局長心道,它們不光要和老木衛們作戰,還要替代癱瘓了的天眼執行監控任務,一些政府部門和公司的無人機已經被徵用,全城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親眼目睹這一奇異的景色,“希望不會造成市民恐慌”,麥局長在心中默默唸叨。
“麥局長,我可能有一個辦法。”
會議室裡,響起了艾新好顫抖的聲音,麥局長回過身,驚訝的看著他,只見他佈滿血絲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接著是異常害怕、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事物的眼神,最後,定格在一種堅定的表情中,那是一種一往無前、無所畏懼的神色,麥局長只在很少人的臉上看到過。
艾新好和麥局長隔著長長的會議桌,緩緩說道:“但我要獨立執行,不管成敗,過後誰也不能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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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來勇站在樓前,舉目向空中看去,高聲喊到:“它們都飛走了!”他朝大廳內用力揮了揮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一輛救護車停在大廳門口,馬明空扶著那飛洛走出大廳,道:“先送你去醫院。”那飛洛走了幾步,回過頭,失魂落魄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說道:“我想最後看一眼我自己的大樓。”
馬明空略一猶豫,便和來勇扶著他,走到大樓前的一塊空地上,那飛洛雙手插在衣兜裡,仰頭看著面前的深謀企業總部大廈,忽然笑道:“你們知道嗎?其實大樓的貸款到現在都沒還清,”他頓了一頓,面如死灰,又沉聲道:“為了木星,為了諦聽,我賭上一生,以後你們有機會見到你們的英雄,替我問問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空地上一片銀白,分不清是月光還是燈光,三面旗幟在三根旗杆上微微盪漾,那飛洛後退幾步,瘦長的身形顯得格外落寞,幾根白髮竟也閃出光亮,四下裡一片寂靜,只有秋蟲忽遠忽近的嗚咽,馬明空正要帶他離去,忽聽空中隱隱傳來嗡嗡聲,急忙拉住那飛洛,一邊叫道:“快跑!”
冷不防一個踉蹌,卻是那飛洛發力推開二人,拼盡餘力向遠處的公交站臺跑去,邊跑邊張開雙臂,向空中大聲呼喝:“來呀,來吧,到爸爸這裡來,爸爸在這裡!”
數只弩箭射在那飛洛身上,他晃了一晃,仍掙扎著向前跑去,又是幾隻箭射中,他雙膝一軟,終於撲倒在地。
“砰砰”幾聲槍響,馬明空拔槍擊落兩架無人機,來勇也跟著舉槍跑來,剩下的一架無人機一個盤旋,遠遠的飛走了。
“是飛鷹。”來勇說道。
馬明空心中大是懊惱,剛才在樓裡那麼久,竟也沒再去問這飛鷹無人機又是怎麼一回事,跑過去扶起那飛洛,那飛洛忽地舉起雙手,拼命扯動臉上的繃帶,馬明空心有不忍,握住他雙手,道:“你不要動。”
說罷,抱著他向救護車奔去,及至跟前,早有醫生將擔架侯在車外,接過那飛洛放在擔架上,正待將擔架推進車內,那飛洛卻一把抓住馬明空,叫喊著:“記住,諦聽還有副本存世,不要因為它的輔助功能仇恨它,它是你們警察的希望,你們要聽它指揮!”言畢,頭一歪,倒在擔架上,再也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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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蕙在顏樂春的宿舍裡已呆了些時日,顏樂春多半時不在,她對這種一個人的生活頗為習慣,只是身邊少了小黑,一些事免不得要親力親為,幸而除了吃飯睡覺,她要收拾的並不多,此刻,她剛鋪好床被,歪在小沙發上看著無聊的電視,門開了,顏樂春領著馬明空和蘭靈走了進來,她不覺心中一沉,關掉電視,靜靜的坐在那裡。
“不用關,”蘭靈開口道:“看電視也是排解寂寞的方式。”
“我一個人慣了,不管在哪裡,”楚蕙冷冷的說道:“寂寞就是我的朋友。”
“不是有小黑一直陪著你嗎?”
楚蕙沒有說話,眼裡只露出恨恨之色,蘭靈卻似乎視而不見,說道:“小黑在實驗室裡,免不了要受刀伐之苦,”她找了個椅子坐下,又道:“柯先生的罹難,絕非結案所言,小黑被解剖,就是要查明真相,倘若你直接說出來,它自然就沒有再被查證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