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退開了,蘇景正要邁步上前,不料身邊的戚東來突然搶步,趕在蘇景之前搶到之前三劍站立地方。
老太婆刻意綻放氣勢,彷彿巨嶽傲立,戚東來並未刻意做什麼,於他跨步動身之際,自有一份荒涼氣意向著月上天眾人撲面而去恍惚裡眾人只覺走上前的不是一個漢子,那是一頭來自洪荒遠古的巨魔,隨便一爪就能將怒海撐裂巨嶽拍碎的巨大凶獸
戚東來搶上前去,蘇景愣了下,但沒再去爭,一拍腰間錦繡囊,居然取出來兩把椅子,自己坐一隻,招呼著三劍也來坐,擺明了看熱鬧的樣子。三劍不敢和師叔祖並座,蘇景笑道:“讓你坐你就坐,要不我看你資質不錯。”
別人聽不懂這話,但離山弟子哪個不知一千兩百年前師叔祖初次歸宗,一句‘我看你資質不錯’,直接毀去了樊翹一身修為,此事可在離山廣為流傳,離山弟子個個曉得。
雖說樊翹最後下場不差,可師叔祖的手段,離山晚輩都是‘引以為戒’的。
三劍當然明白蘇景開玩笑的,笑了笑,規規矩矩地坐到蘇景身邊。
另一邊,戚東來迎上肖婆婆,口中嬌媚笑聲響起,一下子荒古兇魔氣意崩碎無形,虯鬚漢笑得風情萬種,問肖婆婆:“老妹子,我才剛到,見你們和離山爭鬥我歡喜不已勞煩打聽一聲,離山這群小魚兒是怎麼惹上你們了你們又是何方仙聖。”
何須肖婆婆說話,剛剛退下來的三劍已然開口:“月上天諸位道友路過此間。見弟子駐守於此,便道城中藏寶。月上天西鉤巡使欲搜尋古城,這才起了些小小爭執。”
三言兩語裡事情難以說清,不過三件這句話也大概交代了經過,是向戚東來說明,更是對自家師叔祖呈報。
“月上天?”戚東來豹目一眨:“這些年裡月上天開宗立派傳教八方,好一派新教崛起的風光場面,何其有幸,能在此間得見諸位高人。老妹子。你就是西鉤巡使了?代月巡西天,了不起”
比起西海、幽冥時候,戚東來的修為大大精進了,以前他讓人討厭,恨不得能提拳打他;如今他惹人憎厭,卻連打他的念頭都不會提起會有人去暴打面前的一堆牛糞麼?就是這個道理。
肖婆婆被他噁心到不行,眉頭深深皺起。寒聲道:“既知月上天之名,既知老身肩負代月巡天之職,還不閃讓一旁。這古城不是離山的,誰都能入內搜尋。古寶本無主,緣者得之。”
“老妹子想多了。什麼古寶有緣沒緣的跟你、跟月上天沒有丁點關係。這城不是離山的沒錯,但這座‘東來城’並非無主之城。城有主。城中寶自也有主,所以說老妹子你想多啦。”戚東來笑得嬌滴滴。
肖老太不知面前虯鬚漢就叫戚東來,但至少曉得他在胡說八道,應道:“少要在我面前胡攪蠻纏,什麼東來城。你說此城喚東來,我還說此城喚西鉤城”
說到這裡。肖老太收聲了,因為戚東來忽然收斂了笑意,眼神異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虯鬚漢這一瞥,讓肖老太再也說不下去了,不是被對方氣勢所奪,而是戚東來的目光實在太過幽怨。
領受過這樣一個眼神,肖老太真想弄些清水來洗洗自己的眼睛。
戚東來嘆氣,悵然:“老妹子,這是我的城啊。”
肖老太煩不勝煩:“笑話了,你說是你的”不等她把話說完,對面戚東來忽然一拍腰間挎囊。
肖老太刻薄歸刻薄,但對上戚東來,她心中不敢存有半分輕視,從始至終都在提防戒備,乍見虯鬚漢拍囊取寶,老太婆只道他要動手,當下一聲劍咒唱響,一青、一碧、一白三柄玉劍躍出空氣,護持身邊。
肖老太也是修劍的,這讓一旁穩坐看戲的蘇景目光微亮了些,劍不錯。
西天巡使亮劍,可戚東來又哪有動法,他只是自挎囊中取出一枚七寸三角旗,隨手扔去身後地面,旗子落下,插入地面。
戚東來根本不去看肖老太的劍,伸手指向自己剛剛插入地面的旗子:“正好諸位同道都在,煩請做個見證:我插旗了。此城東來,我的城。”說完轉回頭去看蘇景:“我插旗了,離山怎麼說。”
蘇景一笑:“你插旗了,你的地方。”
向蘇景拋上給媚眼算是謝意,虯鬚漢眼波流轉,又望回肖婆婆:“我插旗了,月上天怎麼說。”
這城是我的,你不信我當你面前插了旗子,這下子證明了,這城是我的。肖婆婆怒極而笑:“簡直荒唐你的旗子插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你把旗子插去離山,離山就是你的了?”
“的確是這麼個道理,我要把旗子插到離山,後面就得是兩宗相殘,奪山爭峰的慘戰了。不過離山的小魚兒都活波可愛,其中有幾條和我還聊得投契,我這面旗不會插去離山。”戚東來回答從容,提到‘離山小魚兒活波可愛’時候還不忘給蘇景、三劍送去一個疼愛眼神,蘇景啼笑皆非,隱身半空裡的雷長老也無奈搖頭,這位修行憎厭魔的空來山大師兄果然無時無刻不在惹人膩歪。於憎厭道上,他不分敵我一視同仁,全都膩歪著。
肖婆婆受夠了眼前這個瘋子的胡言,縱聲怒笑:“哪裡來的潑皮渾漢,一面旗子就劃域一方,你道你是誰”
“啟稟西鉤巡使,他是騷、戚東來,北方空來山天魔宗掌教魔君的大師兄。”早就站到一旁去、好半晌沒出聲的五長羅漢忽然開口了。
天魔宗。
行事無所顧忌,只看自己懶理旁人。輕易不和別宗打交道,但一個‘交道’只要打上就一定打到底的天魔宗。
離山好惹。超然世外且行事中正,凡事總講七分道理再留三分顏面;今日天魔宗實力差了離山老大一截,卻是天字第一號不能惹也不敢惹的煞星。窮極天地,他們只講四個字:不死不休。
未死便休,何以將瘋癲入峰巔。
想當年靈元大潮初臨中土,得其惠、新入道者多如過江之鯽,添大力卻無道心相扶,只覺自己不可一世。成群結隊去滋擾天宗、挑戰天宗可有幾個人敢去空來山挑戰的。
肖婆婆孤陋寡聞,不識得戚東來,但也曉得天魔宗的名頭,聞言心中微微一驚,一時間還有些想不通,不是說天魔宗少理外人、桀驁則已但也不會輕易去找別人的麻煩麼?
納悶之餘,更恨身邊五長和尚。既知對方身份,為何不早些講明。
自從幽冥歸來、大魔君破道成魔後,這些年裡戚東來深居簡出,少在人間露面,外人對他所知不多,再加上他最近換了行頭改扮金鈴天。是以在場眾多月上天散修都不識得此人。
但聽說他就是大名鼎鼎魔家大兄‘騷、戚東來’後,在場修家都在心裡打了個突:天魔宗可怕,戚東來可憎,這些姑且不論,只說‘淵源’二字修行道上早有流傳。離山上最最有名的那位小師叔,與天魔宗大師兄共闖鬼門關煉成生死交情。
既然戚東來在此。和他一起走出石頭屋的那個離山青年
蘇景這張臉,在中土上過‘乾坤鏡’的,之後他和笑語仙子喜結連理、離山大宴天下同道還不算完,他又帶上新媳婦在中土大小修宗全都轉了一圈,世間識得他的修家著實不少。可一來最近三百年蘇景靜守莫耶,幾乎沒在修行道上露過面;二來他在莫耶得空靈一悟洞穿‘大逍遙’、雕刻靈種於生死老少間無數次穿梭、養成四道如意胎再破一境更要緊的則是栽山種水這件事本身,圍一域造化點一方靈機,以凡人軀行仙佛事。莫耶三百年,前後種種事情,未改蘇景容貌但讓他氣意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