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重溟之死
“閉嘴,再說話,我保證你會死,你想要我的精血,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什麼模樣?”
月夕雖然是瞎的,但是感覺到脖子處一陣冷冽的痛感,和沁出的血珠,她收了聲,心道,本來以為自己的模樣和講述的故事,能讓同為女子的桑洛深信不疑,可桑洛還是對她深有防備,一下子把自己捆了。
這女子話少,動作倒是幹脆利落,自己身上的生命之源本來就沒剩多少了,這回要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她收斂了情緒,說道:“我不知道那男人是誰,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半人半獸,而且是完美的,能自如切換狀態,他給了我一滴精血,我原來打算在別的人類身上提取精血讓重溟化人,可惜殺了好幾個都不成功,最後我把男人留下的精血滴在了他身上,他果然化人了。”
重溟一直以為自己能化人,是因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類,深深的罪惡感,讓他留在了都城,繼任了城主,治理百姓。又因為月夕的所作所為,他沒法面對她,也不能殺了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害了更多的人。
“你身上跟那男人有相似的氣息,但是我說不準是哪裡相似,那日見你,我還以為是他又來了。”
“他身上有別的魚類的生命之源,跟你身邊的那隻魚的生命之源很像!”
傅以劍!他果然到了雲漢,還曾經出現在這邊!
“當時除了他,還有沒有其他人?”
“沒有,只有他一個人。他拿了我的生命之源,就走了,往深海去了……”
重溟聽到這裡,哀慼地出聲道:“既然化人的關鍵是那個男人的精血,那你為什麼!還要殺害那麼多無辜的百姓?為什麼,月夕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哈,你做了這麼久的人,果然也變得有人性了,我為什麼不能殺人,他們都能捕獲魚類為食,我為什麼不能殺人裹腹?”月夕空洞的眼睛盯著他,這一句話,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重溟心道,是啊,我是人,也是魚,人吃魚,魚為什麼不能吃人……我就是個怪物,回不了深海,也不知道怎麼做人。
這種矛盾,也出現在了桑洛身上,人與獸是不是真的難以共存,她作為半獸,何嘗不是跟重溟一樣。
“血,我還給你,你不要再殘害無辜之人。但是你得把地圖給我!”重溟沒忘記他今夜來此的目的。
“哈哈哈,你還真當上人族了!你以為我不想麼,可是那精血已經融在你體內了,你要怎麼還我?除非你死了!還有我的眼睛!若不是你見死不救,我怎麼可能被人修挖去雙眼!”月夕五官猙獰,好像一直從地獄上來的惡鬼,重溟就是她複仇物件!
遭受的這一切苦難,月夕都歸因在曾經最親近的愛人身上,兩人不同的境遇,讓她瘋狂和嫉妒。
“地圖?哈哈,你真是天真,我早給那個男人了,這麼多年,你猜族群還剩多少族人?”
聽到此話,重溟心似乎被冰凍住,反應過來,吐了口心血,“你早就變了,毒婦,族人又何曾虧待過你,為什麼!”
“哈哈,不曾虧待我?”月夕悽厲的大笑,“我才是生命之源最強盛的鮫人,可他們一個個全都支援月照做族長!父親甚至揹著我,早就偷偷將傳承給了她!我什麼都沒有錯,可是你們一個個,都看不上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是因為月照,才願意陪我逃出來,他們都該死,死了更好,不用像螻蟻一般得窩在那海底了!”
重溟不想再說了,兩人陪伴了數百年,今日,似乎剛剛認識她。
茲拉一聲響,只見他挖出了眼睛,用自己的生命之源推著它們附在了月夕的臉上。月夕察覺到了什麼,並沒有抗拒。
片刻之後,她睜開了雙眼,瞳仁是淡淡的藍色。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桑洛忙取了丹藥給重溟,但是他並沒有接,也沒有用生命之源給自己療傷。
“怎麼,知道月照死了,你也要殉葬去了麼?可惜了,她早不知道投胎去哪裡了,你現在死了也跟不上她了!哈哈……”
桑洛一個鞭子抽了過去,“你給我閉嘴!”
她彷彿不知道痛,繼續說道:“他已經瞎了,地圖也早沒了,你想找那個男人,就得好好供著我,求著我,你再打我試試?”
桑洛沒見過這麼冷血無情、毫不知恥之人,她的無賴讓桑洛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重溟突然一把匕首,插在了心髒處,血噴湧而出,他的雙腳漸漸消失,化成了兩瓣魚尾。
“我再也回不去深海了,求你,把我的屍身留在海裡吧。”最後一句話,桑洛知道他是對自己說的。
“我答應你。”聽到桑洛回話,他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你不許死,我的奴僕,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月夕也沒想到,重溟居然真的自裁,就算族人都死了,可這世間至少還有他們兩個鮫人,兩人結合,以後又會有一個新的鮫人族群。
月照那個賤人對你就這麼重要麼?聽到她可能死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也去死麼?!
重溟最後一句話都沒留給她,在他心裡,驕傲的鮫人大公主,即使蠻橫自私些,也永遠將族人護在身後,即便知道她要離開族群,去尋鮫東海域,他也視死如歸的要陪她一起。
他去尋月照,不過是與她辭別,從始至終,他心裡愛的人只有一個,曾經在族群叱吒風雲、任性妄為的月夕。
只是現在,心死了,身也沒了寄託。巨大的陰霾襲來,他才發現自己做了多少錯事,果然族人遠遷深海,是有原因的,這片海域似乎被埋下了詛咒,生活在這,會被魔鬼侵蝕身心。
重溟死了,桑洛依照約定,將他的屍身送出了結界,往深海去,不知道能送多遠,有多遠是多遠吧。
月夕想留下重溟的屍體,掙紮了幾番,脫不開身,又有冷月近身,她暗暗記下了重溟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