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淺淺露玉芽,春雨綿綿透鮫紗。
“見之乃不使人厭,然出戶去,不復使人思。”
“天地無知,使伯道無兒。”
“顧長康畫,有蒼生來所無。”
阮遙集吟誦著這些謝太傅號令三軍的話,只覺得實在是大才,心中熱血澎湃,恨不能血染疆場。
軍中許多謝氏的子弟都個個以一當百,武功高強,聽說有一個叫謝道韞的,一來就衝破好幾個陣營,拿下了不少敵軍的人頭。
這謝道韞一是武功高強,戰功卓著。
二呢?聽說是丰神俊姿,朗然照人,彷彿有衛郎之姿。要知道衛玠可是傳說中的美男子。
本來阮遙集也是風流小將,軍中有威名,如今遇到一個軍中的更勝於自己的人,自然是不服氣,奈何軍令如山倒,忙著打仗,雖然同屬于軍中,但是卻從未見過面,一個月來,人未曾見,卻聽到各自的名聲,心裡也有了很深的好奇。
軍情危急,建康一片震恐。
謝安依然是那樣鎮定自若,以征討大都督的身分負責軍事,並派了謝石、謝玄、謝琰和桓伊等人率兵八萬前去抵禦。桓衝擔心建康的安危,派精銳三千前來協助保衛京師,被謝安拒絕了。
謝玄心中忐忑,臨行前向謝安詢問對策,他只回答了一句:我已經安排好了。便絕口不談軍事。謝玄心中還是沒底,又讓張玄去打聽。謝安仍然閉口不談軍事,卻拖著他下圍棋。張玄的棋藝本來遠在謝安之上,但此時兵臨晉境,張玄沉不住氣,謝安則神氣安然,結果張玄輸在謝安的手裡。
“太傅為何如此從容淡定,氣煞我也!”張玄氣的不行回來。
謝玄等人正在帳中議事,阮遙集也在內。
謝玄很有禮節的問道:“不知道阮郎有何高見?”
阮遙集沉吟良久:“此戰,當勝乎?”
一句話說了出來,大家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以少勝多的戰役並不少,但是關鍵像這場即將發生的淝水之戰一樣的以以八萬軍力大勝八十餘萬前秦軍。實在是難如登天。
眾人處於一片沉靜之中。阮遙集意外地聽見謝玄開口,很是恭敬,像謝玄這種大將軍,竟然如斯恭敬,那這謝道韞是什麼人?
“諸位不必恐慌。”青綾幕幛之後嘶啞低沉的聲音。“如此兩軍對峙,我們久攻不下,不如派使者到秦營,向秦軍建議道:“貴軍在淝水邊安營紮寨,顯然是為了持久作戰,而不是速戰速決。如果貴軍稍向後退,讓我軍渡過淝水決戰,不是更好嗎?”對方定會以為可以趁我方渡淝水之際進攻,殊不知秦軍百萬之數,不過是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指揮不統一,一接到後退的命令,以為前方打了敗仗,定會慌忙向後潰逃。我方乘勝追擊,此戰必大破賊軍。”
“謝兄高才,為何不出來一見?”登時,阮孚心悅誠服,只是尤覺得謝道韞為何不肯出來。謝道韞咳嗽了一聲。“該見的時候就會相見。”
謝玄任前鋒都督,先遣部將劉牢之、阮遙集率部夜襲洛澗,首戰告捷。
如今淝水近在眼前。
秦兵逼肥水而陳,晉兵不得渡。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少卻,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秦兵遂退,不可復止。
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於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什七、八。
初,秦兵少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復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
阮孚終究見到了傳說中的謝道韞,那是個女子。
當他率幾十人卻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鋪天蓋地的紅侵染了眼簾,屍山血海,屍橫遍野,怎樣的慘狀,路有凍死骨,成堆成山不可掩,他刺殺苻堅失敗,身負重傷,毒在身體裡蔓延,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在水草泥漿裡呆了一天一夜之後,是她救起了高燒昏迷的他。
他什麼也不記得,只是一張很白皙的臉,大約是個美人。他這樣想。原本他以為他就要死了,就要死在這場震驚朝野內外的淝水之戰了,也許他的名字會成為那些戰死的將士中的一員,也許沒有人會為他哭喪,沒有人為他收屍,但是或許阮族會為他留一塊墓碑靈牌,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才二十幾歲,最好的年紀,終於圓了征戰沙場的夢想,卻死在了無人問津之處,也不能馬革裹屍還。
可是被救起來了。即使他睜不開眼,腦子混混沌沌,但是他想,真好,令姜啊令姜,我還活著,我還能回去見你。
山河空念遠,浮生一夢間
“謝大娘子,你如今落在我的手上,就不怕成為苻堅的禁臠?抑或是我們的祭旗?”
男子修羅玉面,白衣勝雪,有點傾國傾城的味道。
謝令姜拱手作禮:“君不知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聞言,男子似乎很是無所謂,但眸中閃出了冷光。
“我只是聽說阿房城此處長滿了梧桐,翠竹。傳說中的鳳凰看到梧桐,常落下來休憩,用竹食填肚子。民間流傳歌謠曰:“鳳皇鳳皇止阿房”。”謝令姜自是巍然不動,風雅從容。這個貌美的男子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這樣溫和儒雅。
“謝大娘子真得謝氏家風真傳,能言善辯,巧令辭色。慕容衝歎服。暫且請這位郎君治好病後送你們回去吧。”
但是謝令姜搖了搖頭。“多謝慕容將軍善待,但我今日卻是必須要先行離開,自然阮郎會隨我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