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遙集,不,阮孚,這一生,同謝家再也沒有半分聯絡。
這一生就這樣荒唐的過吧。
阮遙集最終還是打馬回到了建康城。
他也未曾瞧見,謝令姜鬆口是因為天上飄來一個鴻雁,落下一個錦囊,尺素,展開來看。
阮郎歸,阮郎歸,阮郎不曾歸。
阮遙集已死,世間再無阮遙集。
素衣女子站在桃花樹下神色疏離,桃花瓣落了她一身。
“阮郎,你且告訴我,為什麼你不回來啊,你沒有死,對不對?”
女子明眸如水,朱唇微啟。纖纖十指碰觸那芳華木做成的古琴,呢喃消逝於晚風中。
謝令姜出嫁了。
鳳冠霞帔,十里紅妝。
那是何其盛大的婚禮?千年世家,王謝聯姻,謝令姜要嫁的那個人,是王右軍的次子,音貌風流。
十六抬的花轎,在建康城這樣頂級的奢華之地也是最為頂級的貴氣的,更何況王家是從琅琊而來,穿山過水,依舊是這麼奢華的陣仗,一路吹鼓手走著歡快的調子,往這邊而來。
她端坐在那裡,她頭上的鳳冠是九翠四鳳三博鬢的,這原本應該是皇后出嫁時候的尊榮,但是她身為謝氏嫡長女,生來就比旁人的家族嫡女高貴,皇帝又因為謝家嫡女出嫁王氏,則賞賜了這越品的九翠四鳳三博鬢鳳冠。
一雙如明前龍井般清澈的眸子上塗了燕紅的胭脂,額間是一朵灼灼其華的鳳尾花花鈿。
阮遙集並沒有看見她雙眸中的絕望,也沒有看見謝氏大族,無父無母的嫡長女,她是何等煎熬。
謝令姜是不情不願的嫁過去的,阮遙集竟是不知道呀。
收到鴻雁傳書,謝令姜以為他死去,阮氏再無阮遙集,謝令姜是準備一同赴死的,可是被救下來後,她好像忘卻了所有和他相關的記憶。那些給她帶來最痛苦,最不甘歲月的所有的記憶。
她上了花轎,嫁入琅琊王氏。
他立在建康街頭,親眼目睹自己最愛的那個娘子,嫁去他族。
王氏一族也是頂級門閥,詩書簪纓之家。
她相夫教子,溫良恭儉讓。
價值連城的玉器,白玉灼灼其華的象牙擺件,泛著烏光的古色銅鏡,琉璃盞宮燈,南珠翡翠頭飾,玲瓏綢緞。
謝令姜的生活應該是幸福的吧。
轉眼間,十七年後。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孫恩賊軍已經打進來了。”
她依舊端坐在那裡,有著世家宗婦的貴族風範,榮辱不驚,她嫁給了王知音,王知音整日只知道詩書畫,只知道風流,抑或是沉浸在研究道術裡,整日裡吃著五石散,走來走去,就想著玉皇大帝能夠搬來救兵。
她命令府上培養了許多家兵,但是肯定阻擋不了鐵蹄的踐踏。
她舉厝自若,面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