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識到這是自己幼時的嬤嬤,母親的陪嫁丫鬟,謝令姜是真真愣了。
昔日王知音整日信什麼五斗教,說什麼道祖有無上功力,能叫人長生不老,能叫人起死回生,那時她嗤之以鼻,無可奈何,到後來,會稽城破,滿門被滅,更是說明這世上本無神明。
可,她怎麼會回來呢?
可見這世上真有神明,卻不是需要你整日禱告的。
三生有幸,神明有心,她謝令姜回來了。
那今夕何夕?
小丫鬟呆了呆,這世上居然會有這樣好看的小娘子?
如同美玉一樣的面龐,如同春花一樣的羞澀。
謝令姜閉上了眼,長睫顫動了些許。
“母親呢?我想見母親,阮嬤嬤。”
阮嬤嬤立刻忙不迭的應了。
“就讓這小丫頭先伺候您梳洗,老奴這就去把大婦喊過來。”
再次瞪了這小丫鬟一眼,而後很快的出了門去。
謝令姜便見這小丫鬟去捧梳洗的水,過來伺候她梳洗。
大紅被子滑落,她摸了摸自己的頭臉,又看了看自己稚嫩圓潤的手。
“今年是永和幾年?”
梳洗完畢後,她開口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還沒想到這般貌美的女郎居然會首先開口和自己說話。
連忙俏生生的開口:“我…奴婢並不識字,好像聽過旁人說今年永和八年,我,我還沒有名字,因著脖子後長著一塊魚兒一樣的胎記,大家叫我小魚兒。”
“子魚。”
謝令姜愣了愣,終於想起來這是她出嫁以前的丫鬟,她不願使她陪她去王門,所以指婚出去了。她都不知道她從前有這麼可愛的小名字呢?
“天可憐見,我的長安終於要好起來了。
美婦人飛快地衝上前來,然後把她抱在懷來。這美婦人鬆鬆挽了個飛雲髻,斜插著兩支紅玉金簪。眉心貼著一片金箔花鈿,如一朵格外好看的花朵。她身上穿著粉繡大朵杜鵑花的內裙,外面罩著白色貂皮毛的斗篷。
她的母親,阮容,一位極美的女子。
只不過在自己出嫁之前,母親就已經去了,記憶裡的母親是躺在床榻上,一直極為孱弱的母親,在風雨飄揚,盛極而衰的家族覆滅裡,她不堪病痛折磨,吞金而死。
她從前活的太糊塗,也太荒唐了,為什麼都不記得這樣美的母親的存在呢?
這是母親?
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