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鳳凰于蜚
“媽媽——媽媽——”夜色深沉,山南洞中,主篝火堆裡的柴火燃燒過半。漢森躺在莫莉左邊的軟草蓆上,好像在做著什麼夢,喃喃地嘟噥著。
山姆在莫莉右邊的軟草蓆上,蜷縮著翻了個身。莫莉轉了個身,側向漢森這邊,又無知無覺地熟睡了。
一道五色彩光從大廳的洞壁上滲出來,水草一般,悠悠地上下波動橫漂著,尋到山南洞裡來了。它像個調皮的孩子,先圍著漢森轉了幾個圈兒,而後鑽進他的左耳,又從右耳出來;鑽進他的左鼻孔,又從右鼻孔出來;一會兒變成兩股,一會兒又合成一股;自顧自地玩耍了好一陣子。耍夠了,又打著旋兒,飛到半空中,變作一隻手,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
漢森揉揉眼睛,慢慢坐起來,直愣愣地四下轉頭,對著那光看,立起了身。那光又朝山南洞外遊,一邊走一邊彎旋過來朝漢森看,漢森跟在後面,慢慢到了新生洞裡。
新生洞裡黑漆漆的,那光在偌大的山洞中游了一路,照出一條通道來。通道從中央向周圍散發著橘紅色的光,那光在四周的黑夜裡,燃出一個由火亮到淡灰再到暗黑的光泡。這光泡慢慢移動著,小心翼翼地穿過了那空蕩蕩的夜,周遭“嘀——嗒——嘀——嗒——”的泉水聲格外明亮。
穿過黑暗,光泡就鑽進了一條盤旋的通道,把那通道照得跟白天一樣明亮。這通道是朝山洞的斜下方行進的,四壁溜滑,幸虧地面上有寬大且平整的臺階。
漢森順著那臺階,跟著那光,向地下盤了十來個大圈兒,耳邊嘀嗒聲越來越大,還有悠悠的迴響。又走一會兒,忽然聞到奇異的花香;再走了一會兒,四周光滑閃亮的洞壁不見了,眼前又是空蕩蕩的黑。
引路那光這時變成了一團火,越燒越亮,忽的飛上去,照亮了四周。嚯!這裡原來有個洞底洞。
那光照亮了洞底洞地面上的一大片湖,湖面盪漾著一圈又一圈的弧紋,湖底的黃白砂粒一覽無餘。在正朝湖心的上方,一根石乳鍾伸下來,渾身閃著金光銀光。那石筍的尖端有水滴不斷滴落下來。原來整個餘靈洞夜間的嘀嗒聲就是從這裡發散出去的。
大湖周圍有十來米寬的沙灘。沙灘向洞壁慢慢延展成九色泥土,土地上各種形狀的花草競相開放,有的似鶴望蘭,有的似千里木,有的似碩蓮,有的似金合歡,有的似帝王花……但全是透明的。
那火在洞頂越燒越旺,輪替著發出赤橙黃綠青藍紫……那些透明的花草,竟也跟隨著變換出說不盡的顏色來。
那火又在半空裡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漢森轉身朝那花草地走去,摘了一大捧的奇異花草。
當無聲的響指再次出現時,漢森已經走在返程的路線上了。那火重又把四壁光滑的螺旋通道照得輝煌起來,然後徑直穿過新生洞左拐,一路放出令人興奮的華彩,把通往轉生洞裡的道路照得如春天般爛漫。
那轉生洞裡,現在除了黑夜就是燒剩一半的篝火。微光照護著在它周邊酣睡的十多個婦女。伊娜睡在洞口,他旁邊就是朱莉。
五彩光游上篝火堆,在那裡又變成一隻手,把食指朝洞外的漢森勾了勾,然後又朝下點了點。漢森捧著那束花草,慢慢走進去,奇異的花香頓時充盈了整個山洞。
聞到這香,朱莉醒了。她像剛剛睡足了一大覺似的,滿意地伸了個懶腰,嗅著鼻子,滿洞裡找花香。看見漢森進來,她剛要跑上去接那花草。篝火堆上的那隻手,忽然豎起食指來,對她搖了搖。
朱莉轉回身,朝向篝火。漢森路過伊娜的軟草蓆,徑直向篝火堆走去。走到近前,漢森像敬獻祭品似的,雙手捧著,將那花束投到火中,然後轉身,回到了朱莉身旁。朱莉伸手,拉住漢森的手,兩人手緊緊地握著肩並肩地站著。
那束花草在火堆裡慢慢點燃,冒出藍色的火焰,卻不枯萎,反而越長越大,越長越高。篝火之上,那手忽而變成了一片五彩的羽毛,飄飄降落。就在它與花草的烈焰相互接觸的一剎那,藍火忽地變成了九彩,而且越燒越旺。
漢森與伊娜緊握雙手,靜靜地看著。
花草燒盡,火堆裡出現無數五彩羽毛,閃閃發光。不一會,羽毛開始朝一個方向旋舞,騰地生出兩隻大鳥。
只見其中一隻:身披錦鱗呈一鳳,兩翼霞光舞翩躚。五彩長翎千色變,九輝炫爍耀穹天。
又見另一隻:天火燒來贊訝然,青藍墨綠黃紫丹。全落鸑翅遊翔羽,自古堅貞最霸蠻。
兩隻大鳥浴火而生,一時掩不住滿心歡愉,先是相向而飛,各自繞洞九匝;而後相背而翔,螺旋上升;接著結伴而遊,穿插出各式花樣的S型。他們時而交頸戲耍,時而對翼勁舞,時而引吭高歌,時而上衝下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