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變得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甚至會因為一些事,被妒火衝昏了頭腦,而一時衝動去對婉月神女說出那些話呢?
若是以前的顏薰兒,如果遇到現在這種情況,面對未知的未來和未知的愛情,只怕早就撒手走開,你若無心我便休。
在一場名為愛情的囚牢裡,自己到底是怎麼心甘情願地將雙翼折斷,做一隻原本不屑的家雀。或許,這段感情本來就不能單純地怪夙止青悟一個人,而應該改怪自己,怪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沒了自我。這樣的一個自己,連自己都看不上,又怎麼能怪夙止青悟變了呢?
顏薰兒猶自傷神著,但慢慢地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現在這個狀態的真正原因。
而一旁相隔不遠的顏滄宮正殿中,夙止青悟正頭疼地看著書案上擺著的一本本冊子,固然風來山如今已經有了當家主母,有些事務不需要他再過問,但仍有不少的事情是需要他這個大陸尊主親自處理的。
前幾天因為秦豐的事,又受了九道天雷,有不少事情就被耽擱了下來,如今卻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是,在這書案前夙止青悟已經待了不少時間,卻感覺棘手無比,真正處理的事情根本沒有幾件。
這當然不是因為夙止青悟處理這些事務的能力不足,事實上,雖然夙止青悟確實不是很擅長這些事務的處理,當然他也確實不喜歡,但處理這些事務到底事作為大陸尊主應該要做的,秉持著凡事都要做到完美的想法,他一貫做的當然也不錯。
只是,今天顯然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所以難免不趁手。
夙止青悟在鋪開的冊子上又寫了幾個字,才住了手,將好不容易處理完的又一本冊子放在了左手邊。放下手中的筆,右手撐著桌子,閉上眼睛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夙止青悟閉上眼睛養神了一會兒,這才感覺恢復了點精神。雖然閉著眼睛,但還是能察覺到周圍的動靜。
夙止青悟聽見有人進門,似乎是不想打擾自己,還刻意放輕了腳步。顏滄宮中的正殿,敢這樣進來的沒有幾個,平常的僕人根本不敢,便是名為風來山主母的婉月神女,也不敢不經允許隨意進入。忽然想到以前的很多次,夙止青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夙止青悟這樣問著,帶著笑抬頭望去,卻意外地瞧見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同樣被驚到的飛影,此時眨了眨眼睛,才緩緩回過神來,“尊主您醒了,飛影瞧您累了,本來是想給你送點點心和茶,好讓您休息一下的。是飛影不好,吵著您了。”
夙止青悟回過神來,看見飛影手中端著的點心和茶,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收起了方才嘴角的笑意,點了點頭,“無妨,本就只是閉目稍作休息罷了。你放下吧,有心了。”轉過來的眼睛裡卻難藏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失落。是了,自己怎麼忘了,如今顏薰兒被自己下令禁足在內殿之中,怎麼可能會給自己送東西過來。不過,夙止青悟不由得苦笑了一聲,如今兩個人這個樣子,即便她沒被禁足,只怕也不會過來吧,她只怕早就把自己當成猛虎野獸,唯恐避之不及吧。
“誒。”飛影答應著,在一旁的空位上放下了點心,親手捧了茶杯奉上。等夙止青悟接過去,飛影才想起方才尊主的那句話,那句話中帶著些溫柔和驚喜,而這一些,自己只在尊主面對顏姑娘一個人時感覺到過,當下心裡有了幾分把握,想來是尊主想顏姑娘了吧,只是又不好說出口。身為尊主身邊的人,這個時候自然應該幫忙想些辦法才好,飛影正傷腦筋著,卻聽到自家尊主的聲音,連忙回神,只是終究沒有聽清尊主方才問些什麼,只好問了一句,“尊主,您方才說了些什麼?”.
夙止青悟瞥了他一眼,飛影縮縮脖子不敢說什麼,所幸尊主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指了指旁邊的點心,“你怎
麼選了這些點心?”
飛影跟著看向那些點心,這才恍然大悟,以前尊主辦公的時候,素來都是顏姑娘陪在身側的,這些點心也素來是顏姑娘準備的,因為尊主素來不喜那些甜膩的點心,因此顏姑娘選的都是清爽不膩口的點心,還特意避免了一些不易消化的點心,這些小心思,雖然她從不曾說過,但是飛影平日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至於尊主,雖然不說,但飛影知道,他也一直是明白的,且十分受用。
尊主此時問起,分明又是想起了顏姑娘,只怕心裡也有數,飛影低著頭,不敢隱瞞,“這些點心都是以前顏姑娘經常準備的,飛影時常侍立左右,自然也記得。故而,這次就原樣拿了上來。”
終於還是提到了顏姑娘,飛影雖這樣說了,但是還是捉摸不透尊主的性子,故而好長時間不曾說話。而尊主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也沒有說話。
只是低著頭的飛影沒有看見,此時的夙止青悟眼底多了一絲悲傷和暗色,是怎麼也掩不住的悲傷。夙止青悟從來不知道,往日那些甜蜜的過往,此時想起卻會變得那般疼痛。一時之間,心氣翻湧,原本天雷所造成的傷也似隱隱作痛起來,當下忍不住,握住拳頭,輕咳了幾聲。
飛影連忙上前幾步,將茶杯遞了上去,看著喝了茶終於平復下去,卻是臉色一片蒼白的尊主,不由得擔心,“尊主……你之前承了那九道天雷,雖然並沒有什麼太重的傷,但那畢竟也是天罰啊,受的傷也不能輕視,若是休養的不好只怕會有後患。這些事務不妨再耽擱幾天,現下還是去休息吧。”
夙止青悟抬了抬左手,制止了飛影接下去的話,“不用了,這些事情不可以再拖下去了。不用再說。”飛影聽了這話實在著急,卻又不敢說些什麼,尊主向來如此,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容任何人說些什麼,心裡著急,只覺得若是顏姑娘在尊主身邊的話,就能勸說一二了,也只有顏姑娘的話,尊主會聽上一二。
夙止青悟放下了捂嘴的那隻手,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問飛影,“夫人現在……怎麼樣了?”
飛影一愣,卻立刻反應過來,夙止青悟口中的“夫人”並不是指外面所有人都知道的風來山當家主母婉月神女,而是指顏姑娘,當下低著頭回答,“尊主下了禁令之後,顏姑娘一直關著門,也沒有試圖要強出門的意思。不過剛才飛影去看過,之前送進去的吃的,顏姑娘動了。”
“哦?”這一點夙止青悟倒是有點驚訝,顏薰兒的脾氣,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最是倔強不已,自己這次下了命令不准她出門,她特定生氣,因此,之前無論送去什麼吃的,縱然是面對那些平日裡她最喜歡吃的點心和菜餚,也不肯動分毫。自己原來就生氣,看她不知道珍惜自己的那個樣子,就更加生氣,卻也心疼,怕她餓出病來。卻又打算好好晾她一段時間,收收她的性子,因此也只能憋著不能去尋她。
如今卻聽見她竟然願意吃東西,真的有些意外,難不成這次真的學乖了。
飛影瞧著尊主的眼色,知道自家尊主已經軟了心,當下審時度勢地開口試探,“尊主,顏姑娘想來是知道錯了,女孩子嘛,到底是需要哄的,若是一直被晾著,指不定更加傷心了。顏姑娘在這顏滄宮,就您一個人可以信任,您要是不原諒她,只怕她會傷心死了。”
夙止青悟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有意誇張,但不可否認,即使這樣,想到顏薰兒此時可能正在哭,夙止青悟還是揪了心。
夙止青悟沒有再猶豫,當下就起了身子,朝門口走去。身後飛影自然也連忙跟上,眼見尊主走向內殿,臉上也帶了笑意。
夙止青悟直到到了內殿門口,卻還是有些躊躇,右手將抬未抬,飛影看了一眼尊主地神色,低著頭,悄悄上前,擅自做主敲了敲門,“顏姑娘,尊主來看你了。”做完一切動作,又退到夙止青悟身後,裝作沒有看
見尊主凝視的目光。夙止青悟說不出自己此時的想法,瞧了瞧剛剛膽大包天擅自做主,現在卻心虛的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飛影,雖然想開口罰他,可是他也是為了自己,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看了看開了的門,還是抬起腳步走了進去,跟在身後的飛影這才舒出了一口長氣,放下了心裡的大石,悄悄地在後面將門合上。
夙止青悟走進去,一眼就瞧見正坐在床邊,靠著床的顏薰兒,殿內燈光不是很亮,但夙止青悟還是一眼就瞧見了她的那雙有些微紅的眼睛,又見她將目光轉過來,看見自己的那一瞬間又紅了眼睛,卻還是抿著嘴唇,一副倔強不肯開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