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娘子苦笑道:“奴家自幼被賣進教坊裡,這輩子也只有小通這一個親人了,還有什麼故土不故土的。奴家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小通還那麼小,確實寧願把自己賣了,也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不肯鬆開。”
“他拼了命地想替我贖身,卻不知道我這身份,若非嫁到大戶人家裡做妾,便只能帶來禍事。”
沈琬昭沉默,不得不承認,高娘子是個通透人,看得很明白。
像她這樣名滿天下的舞姬,一旦離開教坊又沒有靠山,不知道會被多少人惦記。
有過了一陣,暗七回來了。
沈琬昭驀地起身,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找到了沒?”
“東西還在,屬下已經拿回來了。”
聽此,沈琬昭徹底鬆了口氣。
“走吧,你們帶回來這麼多人,說不定已經被人注意到了,趕緊離開這兒。”沈琬昭想了想,又看向高娘子,“高娘子也換個地方吧。”
高娘子搖搖頭,“小通在這兒,奴家哪裡也不去了。”
沈琬昭微微皺眉,“你弟弟現在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就算在府城裡,有巡查的官兵,可是也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出手傷人,你留下來很危險。”
高娘子沉默片刻,道:“如姑娘所說,是不是不管小通在哪兒,都會被人盯著?”
“是!”沈琬昭沉聲道,她並不打算騙誰,“蕭大人雖然救出了你弟弟,但是剛才你也看到了,護送你弟弟回來的那些人,身上都受了不少傷。我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但肯定沒那麼簡單。”
“現在走,還來得及。”沈琬昭沉聲道。
畢竟誰也沒想到,賬冊居然在高娘子手裡,更不會想到,高娘子和高通之間的關心。
而且蕭晟既然選在這裡安置高通,說明這裡還是很隱蔽的,就算查也沒那麼快查到,否則她也不敢出現在這裡。
可是無論崔家,還是唐通判,在揚州府都經營多年,早晚會查到這裡來。
“這個院子不大,而且有這麼多人守著,他們如果強闖肯定會引起官府注意,所以一時半會兒不敢亂來。但等你弟弟醒過來,就不一定了。”
一旦高通醒了,說出賬冊的下落,那不知道有多少官員人頭落地、前途盡毀。
所以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人滅口。
而那個時候,高娘子留在這兒,只會被牽連。
但高娘子堅定地搖搖頭,“奴家知道姑娘好意,但奴家心意已決。”
沈琬昭沉默片刻,也不再勸,而是看向暗七道:“剩下的人手,都留在這裡吧。”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宸王府在高通身邊安排的人手越多,便越說明高通的重要性,而不會想到,他們早已拿到賬冊。
暗七也明白這個道理,“屬下去給暗五他們說一聲,您也該離開了。”
再不走,要是被崔家的人發現,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王爺交代過,一定要護沈姑娘周全。
沈琬昭點點頭,也不囉嗦,起身便往外面走。
此地,不宜久留。
直到坐上沈家的馬車,看到玉竹和雲珠兩個丫鬟,沈琬昭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想了想,對車伕道:“去百味樓。”
“等等……”又對雲珠道:“你去給謝家捎個信兒,就算我在百味樓訂了席位,請大家嚐嚐鮮,把舅舅他們都叫過來。別的,便不要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