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唐寶手中的,赫然是一張借條。
唐時瞥了一眼,腦袋都大了。
寶兒不是來給她送飯,是來找他興師問罪的?
唐時臉上顯出些許的尷尬。
“這,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那?”
唐寶便把韓氏預支束脩的事情講了,聳聳肩。
“接下來的一年,爹您要白乾活了。”
唐時臉色一白。
他原本打算,每個月領了束脩,從中摳一點錢來還給趙老太,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狠,連吃飯的錢都不留給他。
唐時心裡難受,但見唐寶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又覺得丟臉。
好不容易找回的一點尊嚴又沒了,他有點惱羞成怒。
“那又如何?爹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娘!你娘辛苦勞碌一生,難道不該將她的墳修好一點?寶兒,你也該孝順孝順你娘,不要心疼這幾個錢。”
唐寶差點給他氣笑了。
“爹,原來咱家已經富庶到不心疼二兩銀子的地步了?”
明明馬上就沒飯吃了,還死鴨子嘴硬。
“你這是在質問爹嗎?”
唐時作為父親的權威被挑戰,臉上火辣辣地燒著,說話都抖抖索索的,“咱們家貧,那、那還不是因為你不是個男娃……你要是個男娃,十六歲早就能養家了!”
話音一落,唐寶的臉色冰寒起來。
唐時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但無論如何也下不了狠心認錯。
最後他揮揮手,軟了語氣。
“好了好了,總之銀子已經花出去了,你就不必操這些心。等到時候你孃的墳修好,你就知道爹是對的了。你孃的墳必然是整個趙家村最講究的,到時候咱們也長臉。”
唐時信心滿滿。
二兩銀子,修出來的墳,別說在趙家村,即使在縣裡,也是值得稱道的。
到時候,旁人便不會再說,秀娘瞎了眼,嫁錯了人。
唐寶從他話裡,很快推論出趙老太是怎麼把錢從唐時手裡騙走的。
修墳?
她勾起唇,眼底卻絲毫不帶笑,“爹不會天真的以為,我姥真的會拿這錢,給我娘修墳吧?”
唐時被她說得呼吸一窒,趙老太險惡的嘴臉又在眼前浮現。
他急忙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自然……自然是真的。你娘可是你姥的親閨女,她怎會剋扣你娘修墳的錢?”
“稍後等他們從縣裡回來,你就明白了,爹已經託你姥給你娘買了紙錢元寶,並兩個紙婢子……”
唐寶懶得聽他說這些。
他已經讀書讀傻了,不見棺材,是不會落淚的。
她徑自把那欠條塞還給唐時,轉身離開,反正騙的又不是她的錢,她何必管這麼多?
中午的時候,趙老太一家,帶著大包小包,坐著牛車從縣裡回來了。
村裡人一見著他們,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喲,乖乖,趙老太家裡發財了?挖到老祖宗的寶貝了?咋突然這麼大手大腳,買了這麼些好東西!”
“看到趙梁氏懷裡抱的那匹布了嗎?那可是今年新上的紅絹,要六十文一尺呢!我閨女早就想要了,可這哪是咱們這種粗人穿得起的布料?”
“思德,你們是不是在縣裡遇著啥好活計了?瞧瞧咱們兩家的關係,不如你也介紹我家狗蛋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