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方舟一折一返的功夫,靳許安竟然也已經修復了個兩三件,雖然難度沒有這一尊雕塑這麼大,可是也都是一些瓷器木具類易損的東西,方舟略微還是有些驚訝。
“這些都是您修復的?”
靳許安點了點頭,但是好像並不在意方舟所說的那些話,可能是這樣的讚譽和疑問,已經聽了很多。轉身又把東西交到了老白手上,湊到老白耳邊大聲的喊:
“老白,你看看你的東西是不是拿回來了!”
老白看到那尊雷公像之後,這才有了一點反應。這雷公像有犄角又有尾翼,方舟實在是看不懂這是哪個地方的文化,他甚至開始懷疑國內到底有沒有這樣的文化。
老白先是怔怔地盯著那雷公像幾秒,隨後又大聲叫起來。然後後面抓住靳許安的手開始仰面大笑:
“我終於,我終於,得到他了!”
說罷就抱著那尊雷公像往出跑,意外的是,靳許安也沒有攔。
方舟只覺得笑起來的老白更加具有攻擊性,所以當時不由得往左靠了一點。
靳許安看他這樣,只能略微笑了笑:
“放心吧,他不攻擊人,他只有在攻擊別人和保護自己的這些方面,腦子還算是稍微正常一些。”
“之前不是進了精神病醫院嗎?你覺得有用嗎?”
方舟這句話明顯是已經洞察到了什麼,但凡是一個普通人得了精神病,那麼精神病院,倘若如果真的放你出來,必定會接受非常漫長的治療,比如說電擊治療法以及很多種比較殘忍的手法,但是本質的目的是為了治病,如果一直沒有恢復是不可能一直讓你出來的。
但是靳許安今天說老白前不久才從精神病院出來,這個樣子的老白是絕對不可能被放出來的,因為他會給社會市容市貌造成一定的危害和影響。這倒不是方舟冷血,事實如此。
靳許安笑了,搬了個板凳給方舟,他也自己扯了一個竹凳。
“我這條件比較簡陋,你就姑且聽我說兩句吧。”
方舟點了點頭,只見靳許安的目光裡已經有了些追悔莫及。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和老白的確在之前並不是什麼正經職業從事者,但是其實我們覺得沒有什麼。盜墓的依舊要生活,倒斗的,也並沒有說就破壞了別人的身後霸業。他已經死了,在我們的眼裡,若他的死能為我們這些人賞口飯吃,那也的確算是不錯的。
“也許就是這樣的心態吧,觸怒了一些怨靈,就在我和老白有一次下河探墓的過程中,我們一行十個人,突遭意外,不知道踩了哪裡的機關,這個人正是老白。老白一向最有經驗,但是那一天就像中了蠱一樣,也是因為他的失誤,所以說最後只剩下了我和他那八個人,全部都葬身墓底。
那個機關上面就放著這一尊雷公像,老白說,倘若他不貪,可能那八個人就不會出事,但是隻有我知道,他當時拿這尊雷公像的原因,就是因為想多賣兩個錢給他老婆治病,他老婆得了急性白血病,這種病就是你有錢能夠快速治療就能夠救回來,如果你半天籌措不了醫藥費,就只能看著人撒手人寰。
老白一生也沒有子女,他老婆病倒之後,他就鋌而走險去下了這個墓本來說,只是一個小墓很快就能回來,東西變慢了之後就能夠治他老婆的病,但是那一次死了八個人,老白上來之後就有一些精神恍惚。總是譴責自己不該拿那座像,我對他說你也沒有辦法呀,急性白血病一是醫,藥又是另外一方面,後續的維持治療和複查,診斷療養又是另外一個方面,你們還沒有子女沒有依靠,你們只能靠你們自己,所以他當時那樣的想法,雖然貪但是也情有可原,後面的確是出了意外,這算意外事故。
後來為了把那個人的屍體帶上來,我們還是跟國家的相關部門彙報了一聲,他們很快就帶著人下去了,由於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把能淌的雷跟機關全部都淌了,所以說他們下去的很輕鬆,那八個人也算是最後都被送回了各自的家裡,因為本身的性質並不算太好,沒有追究責任已經是萬幸。”
方舟能理解人被逼到絕境,的確是會做出一些事情,有的時候心裡面的貪念不單單是為了自己,還有那些一直在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人。
“老白吧,這個人一輩子也算是老實,在盜墓裡面的本事也算是還不錯,但是因為他自身的這個職業,要不人們怎麼總說盜墓賊,盜墓賊,盜墓的始終還是賊,雖然我們真的不認為我們算是竊取了別人的東西,就算是非要說欠了誰,那也應該只是欠了國家的。找了個老婆不容易,他老婆就一直希望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其實老白都準備收手了,但是,他老婆又突然病倒了。”
方舟聽了還是略微有些動容,畢竟同樣的事換做在自己身上,自己也還是會去的,倘若今天倒下的是林媛,自己只有這一項手段能夠去賺錢,那他便是拼盡了全力,也要去救回林媛的生命。
就像是為了白血病鋌而走險,從外國走私藥物。走私的東西,雖然是藥,但是他依舊犯法,就像盜墓賊盜的是墓、救的是命,可是他依舊不被人理解。
更何況還有八條人命壓下來,最後老婆也走了,這樣的打擊屬實是會讓人精神瘋癲。
靳許安悠悠地扯著一旁的一架棉紡織車,這樣的紡織車在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少見了,可是他依舊上手的很熟練,不一會便找出了到底是哪個齒輪出了問題,於是又能夠繼續紡線了。
方舟就在紡織車吱吱嗚嗚的聲音裡面看向靳許安:
“你們有過後悔嗎?這麼多年?”
靳許安臉上帶了些笑意,略微有些痞氣,現在倒是真的像一個盜墓賊了,平日裡他是能修復東西,能好好說話的溫和老實人,那他現在當他談及過去,他才是真真正正,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暴露自己天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