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起身,太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還是維持著和藹,挑眉問:“不是賀禮?那是什麼?”
李修明如齊長玉方才一樣,拍了拍手。
只是那氣質卻是差得遠了。
不過在場卻也沒人在意,都好奇的看著從殿外進來的兩名婢女,二人一左一右,中間捧著一個半身大小的木匣。
“皇祖母,孫兒命人遍尋江州,終於找到了會雲繡的繡娘。”李修明再度開口。
太后神情微怔……
在場許多人都知曉雲繡是已經失傳的工藝,聽說,太后最為喜愛,於是看著李修明的目光都露出了驚歎。
秦蓁嘆了口氣,繼續吃著齊長玉夾來的菜。
有人爭著作死,誰也沒辦法。
“當真?”太后問。
李修明不答,只是微微側身,“請太后過目。”
說罷,他回頭看向那兩名婢女,二人會意,當眾開啟了那方木匣,只見裡面躺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豆綠色長裙,裙襬上隱約可見一些銀色的細紋。
太后不禁伸長了脖子,卻看得不太清晰,身旁內監見狀,立刻命人將衣裳捧到近前來,撐開展示。
“這是……羽絲水煙裳?”終於,太后驚喜萬分的嘆了一句。
“正是,上面的水仙皆以雲繡繡制,還望皇祖母喜歡。”李修明有些得意了,還趁著低頭行禮的功夫掃了秦蓁一眼。
卻見她正吃著佳餚,津津有味。
可……她給太后準備的賀禮不是被他搶了麼?怎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她又找人做了一件?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半月之前,他終於查到陸三孃的行蹤,可卻得知她已經住在公主府裡,為秦蓁所用,循著陸三孃的蹤跡又找到了錦秀樓。
威懾之下,才知秦蓁正讓人準備羽絲水煙裳,似乎極為了解太后過往!而且,還準備透過此舉來為錦秀樓拉攏生意,妄想借此壓制他縷衣閣!
若非那繡娘不論如何都不願為他所用,他早就除掉了錦秀樓,也不必等到完工之後再派人去取了。
正在李修明疑惑之時,忽然聽見太后又吩咐了一句:“快,快拿到哀家跟前來,讓哀家仔細瞧瞧!”
這羽絲水煙裳而言,對於太后確實不是禮物。
而是回憶……
但年,太后雖然嫁入東宮,可後來卻經歷了一次廢太子,先帝不但沒了太子之位,還直接被貶為庶人,她跟隨先帝一起去往被貶的江州,吃了不少苦頭。
先帝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京,養好身子後就打算在江州過完餘生。
從一開始的四處做苦力,到後來漸漸做些小生意,慢慢的生活有了起色。
當年的那件羽絲水煙裳,先帝攢了半年的錢才終於為太后買來,雖算不上什麼名貴的衣裳,卻是他們二人共患難的見證。
只可惜後來宮中事變,太后帶著孩子們緊急趕回宮中,來不及收拾細軟,那件羽絲水煙裳便遺失在江州,而云繡技藝也突然失傳。
太后也是性情剛烈果敢的人,當時顧全大局不曾回頭,後來,便再也找不到那件衣裳了。
此刻見著幾乎如出一撤的羽絲水煙裳,饒是太后多年來吃齋唸佛,見慣了生離死別爾虞我詐,也忍不住淚溼了眼眶,看了半晌,才終於顫抖著伸出手,將那衣裳從內監手中接了過來。
“只可惜啊……哀家老了,再也穿不上這身的衣裳。”
捧著衣裳,太后緩緩撫著上面的水仙,內心無限感慨。
“皇祖母若喜歡,以後讓繡娘再做更合身的便是。”李修明討好道。
太后欣慰的點頭,難得在李修明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
畢竟,李修明只是一個宮女的孩子,若非皇室人丁單薄,他恐怕連皇子都當不上,能被封為寧王也不過是這幾年在朝中立了功,頗有才能,年紀也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