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內一切擺設,皆如當日他們相遇,就連那熱氣騰騰的沐桶,也擺在了原來的位置,靠著窗戶,任由月光篩落一室。桌上花瓶內,插著一支馥郁流香的金色合歡花,那是藍夢最愛的花。
金指正親手往沐桶內撒著花瓣,聽見腳步聲響,他回頭一笑,聲音輕柔的道,“夢夢你來了。”
藍夢那個慣有的帶著調戲意味的笑,一下凝住,隨即皺起了眉頭。
“金指,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笑,也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金指他不對勁。他甚至懷疑面前的金指,並不是他愛的金指,而是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不知道誰冒充的。
心內懷疑,他的手就伸出,拂上了金指的臉頰,來回刮蹭著驗證。如果是真的金指,此時一定會紅了臉,羞窘的避開他的手指,可面前的金指沒有,非但沒有,還捉住他的手,溫柔一笑,“夢夢,今天八月初十,還有五天,咱們認識就整整十年了。”
呃……
這言語間滿滿的怨氣。
藍夢一怔,原來是這樣,嫌自己冷落了他嗎?
一把將人帶入懷中,藍夢垂首給他一吻,“金指,我心中最愛始終都是你。”
今晚的金指,真的和以往區別太大了,竟然主動回應了他,甚至還更主動的為藍夢更衣,眼波柔和情意滿溢,“夢夢,我想和你共浴,今夜沒有追兵來。”
“哈哈哈……”藍夢伸手在他下頜摸了一把,笑著任由他為自己寬衣,然後與他一同跨入浴桶。
一夜皆如那夜,羅帳生香,恩愛纏綿,兩情相悅,屋外明月高懸,浪漫滿屋……
“金指,不要總吃醋,好嗎?”
金指悠悠的嘆息,從垂下的羅帳內傳出,“我沒有,只是想今夜只屬於你和我。”
“金……金指……”藍夢突然聲音變了調子。下一刻,便跌跌撞撞的捂著胸口,撞出羅帳,卻才走出三四步,便一下癱軟在地。
藍夢口角掛著一縷新鮮的烏紫血痕,不可思議的看著緊隨而出的戀人,“你給我下了藥?”
金指神色一黯,雙眸中光亮迅速消失,他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咬著牙,默默的站在藍夢身邊。
“為什麼?”藍夢不解,甚至不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他,金指也絕無可能啊,他們除了是戀人,更是政治上難得的,見地一致的知心人,他們兩個人心靈契合的如同一個靈魂裝進兩個身體裡般,他怎麼會對自己痛下殺手呢?
腹內痛如刀絞,臟腑彷彿被一隻燒紅的烙鐵反覆來回劃過般。藍夢強忍著疼痛,又問了一遍,“金指,為什麼?叫我死的明白。”
他沒有喊人,甚至說話的聲音,都還如平時那般的溫和。這個情況,藍夢自己知道,叫人來也沒救了。
他此時,只想做個死得明白的鬼。
兩串晶瑩的淚珠,從金指垂著的睫毛下滴落,砸在地毯上。
金指緩緩舉起右手,那個金燦燦的中指,此時顏色正在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