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裡帶血的劍收入鞘中,彷彿看不見剛被他斷掉一臂已經暈死過去的人,語氣依舊,又多了分殺意:“人丟了還不去找,是等著本相拿你們的命相抵嗎?”
眾人嚇得面色煞白,連忙集結人馬返回秦家,頃刻功夫,白茫茫的街道上,只剩下兩人四目相對。
他身姿挺拔,居高臨下,眸光深沉的凝視著跪在馬旁的秦霜降,隨即微微彎腰,用手中的馬鞭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語調冷淡的開口:“怎麼,是太久不見了,連阿兄都不會叫了?”
秦霜降仰頭看他,眼神間有些遲疑,是啊,時間太久,她都差點忘了,在燕胥安還不是丞相的時候,他和她一樣,都是被秦天佑撿回來的。
她自記事起,就生活在秦府,聽府裡的嬤嬤說,秦天佑帶她回來的時候,還只是個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她和燕胥安第一次見面,是在光線並不怎麼好的夜晚,燈光灰黃的書房裡,秦天佑把燕胥安領到她跟前,說:“霜降,他是你的兄長。”
初見那年,燕胥安十二歲,她六歲,她一聲“阿兄”只叫了五年,直到他十七歲時離開將軍府。
算起來,也有七年未見了,比起從前,他變了好多,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但那雙彷彿沉入深淵的眸子,卻是一點都沒變,甚至多了幾分令人肅然起敬的殺氣和不再隱藏的野心。
秦霜降想著,緩緩的垂下眸,冰天雪地,凍得她直哆嗦,體內突然氣血翻湧,她瞳孔一滯,一口鮮血嘔出來,五臟六腑絞痛著,迫使她不得不倒在地上,蜷起身子。
見此,燕胥安也頓時變了臉色。
她中毒了,這大抵是秦天佑的手筆,腦子裡還回響著她離開秦府前,秦天佑將她的賣身契塞進她手裡的畫面。
他說:“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幫爹爹做最後一件事情,去引開那些官兵,助你姐姐脫困,如若你能逃出生天,自此便是自由身了。”
原本她還天真的以為,他至少還是惦念著十八年來並不多的父女情分,願意給她一線生機,哪怕機會渺茫。
直到毒發,秦霜降才明白,哪兒有什麼情分啊,他不過就是單純的想要發揮她最後一點價值而已……
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當她再恢復意識時,入眼的是一片陌生的床頂,質地柔軟的紗幔圍繞在四周,身上的雪絨毯很軟和。
她忍不住喉嚨的乾澀,輕咳了兩聲,卻無意牽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疼的她瞬間皺起了眉頭。
許是聽到屋內的動靜,廳內傳來推門的聲音,小丫鬟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掀開圍繞在四周的紗幔。
在秦霜降掙扎著坐起身時貼心的給她墊上軟枕,輕聲詢問:“小姐,您感覺如何,可有哪兒不舒服?”
她喚她小姐?
秦霜降微怔,如果不是一轉頭就對上小丫鬟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她差點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從小到大,在秦府的十八年裡,她名義上是秦天佑的養女,但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清楚她不過就是秦天佑養在身邊的“特殊暗人”。
所以,從不會有人喚她小姐。
臘月寒冬,外頭飄著大雪,屋內的碳火燒的正旺,透過敞開一條縫隙的窗戶,秦霜降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戶外那一指寬的積雪上。
小丫鬟將熬好的湯藥遞到秦霜降面前,深褐色的湯藥冒著熱氣,散發著一陣陣難聞的味道,她輕聲催促著:“小姐,您還是先把藥喝了吧,否則,大人回來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