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素珍身後的是她本人的遺腹子,穿著一件泛白的道袍,低著頭,向葉曼文打招呼時,聲音如蚊蟲一般大小。
林二夫人修建的佛堂並不大,只是供奉了一座千手觀世音菩薩,與一般寺廟的香火環繞不同,佛堂是南北通風,而且左右還有兩扇落地窗,裝飾更是以銀白色為主。佛像前擺了三個蒲團,顯然是林二夫人以及素珍母女三人平日做功課所用。
葉曼文剛踏進佛堂,就感覺心裡安靜了下來。
“曼文,給你父親上柱香。”
葉曼文接過林二夫人遞過來的三炷香,對著靈臺上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而素珍母子悄無聲息的出了佛堂。
素珍的女兒林之雪臨出門時,快速的抬頭偷偷的看了眼葉曼文,而後興奮道:“娘,大小姐長得真漂亮,而且看起來脾氣好像也不錯,哎呦。”
往後看的林之雪一頭撞在了巋然不動的素珍身上:“娘,您怎麼不走啊?”
素珍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佛堂,而後迅速轉身離開。
素珍母子住在在青華園的一個小跨院裡,兩間正房,左右兩間廂房,院子裡配了一個粗使丫頭,還有一個管事老媽子。
“娘,你在找什麼呢?”
林之雪從出生就跟著素珍住在青華園的小跨院,這輩子都沒有出過青華園,今日新來的葉曼文,讓其格外興奮,連話都多了起來:
“娘,你說,大小姐喜歡繡花呢,還是畫畫呢?亦或者彈琴也可以啊?聽說她是在鄉間長大的,娘,要不.......您問問二夫人,若是曼文喜歡,這些我都可以教她的。”
小姑娘一個人長到二十二歲,沒有同學,沒有玩伴,顯然是寂寞壞了。
素珍沒有回話,翻箱倒櫃在找著什麼,守在院子裡的管事媽媽見衣服灑落了一地,趕緊上前:
“珍夫人,您需要什麼,我幫您找。”
素珍嘴裡唸唸有詞:“怎麼找不到了,我放哪兒去了。怎麼就找不到了?”
管事媽媽見素珍像是著了魔一般,翻遍了整個屋子又轉到另一個屋子翻找,不由得擔憂道:
“之雪小姐,珍夫人這是怎麼了?怎麼從佛堂回來就像丟了魂似的?可是在佛堂發生了什麼事?”
林之雪也看出了素珍的反常,其回想了一下,搖頭道:“沒發生什麼事啊,就是見了一面剛回到族中的曼文大小姐啊。”
“找到了,找到了。原來在這裡。”
素珍從一個大櫃子底層翻找出了一個錦盒,開啟看了一眼,而後珍寶似的捂在心窩。
林之雪恰巧也看到了錦盒的東西:“娘,這是胎毛?”
錦盒裡放置的是一根紅繩綁著,嫩黃嫩黃的一小戳毛髮,一看就是初生兒的胎兒。
素珍眼神閃了閃,含糊應了兩句,而後把自己關在了房中,就連晚飯都沒有出來吃。
青華園上燈時分,林二夫人還特地的親自趕過來慰問了一翻,不過素珍的房間燈已滅,房門緊鎖。
畢竟是寄人籬下,避而不見園子的主人,終究不好,管事媽媽打了個哈哈道:
“二夫人,今天我們夫人身體有點不適,所以早早就歇息了,明天夫人醒過來後,我會替二夫人轉達的關切之情。”
林二夫人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她既然不舒服,那明天就讓她歇著,不要來佛堂做早課了,身體要緊。”
管事媽媽應了一聲“是”,把林二夫人送到門口時,林二夫人轉身交代道:
“我那裡還有一副好山參,葵媽你跟我過去一趟,取了過來熬過你們家夫人喝,今晚張醫生已經歇下了,明天我再讓人把他請過來。”
院子裡的說話聲雖然不大,可是依然清晰的傳入了正房素珍的臥室,合衣躺在床上的她,禁閉的雙眼一滴淚珠滑落。
凌晨時分。
小跨院裡守夜的小丫鬟也已睡下,而素珍的房間卻突然亮起了燈光。
只見其一身紅色旗袍,腳上穿的也是一雙紅色高跟鞋,挽起的髮髻上插著一朵紅色的大玫瑰。
若是管事媽媽在這裡,定能一眼認出素珍穿的這身衣服正是她出嫁那天的嫁衣。
素珍對著鏡子,塗上口紅,完成最後一步的裝扮,手裡端著下午翻找出來的那個盛裝著胎毛的錦盒,最後看了眼鏡子中喜氣洋洋的自己,而後轉身開門離開。
守在青花園門口的婆子正一點點的打著瞌睡,突然感覺一陣風從眼前飄過,待其睜開眼睛時,因為天色昏暗,其只遠遠的看到一抹紅色。
婆子身子忍不住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