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玉莞死了,確確實實死了。
死在了靖安十九年的冬天,死在了她婚後的第三月,那年她正好十六歲。
這一回敬陽公主倒是大發慈悲准許她去了陸家奔喪。
只是遲玉卿還是沒有見到姐姐最後一面,她只能在姐姐的靈前嚎啕大哭。
兩個姑母也來了,只是她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冷血的怪物一般。
弔唁的賓客散去,遲瑛才痛心疾首的質問她,為什麼不來看遲玉莞最後一面?
她那時才知道,就在她被禁足後,姐姐的情況便很不好了,遲瑛趕去看她時,遲玉莞嘴裡還一直惦念著卿卿。
她說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卿卿,她拖著孱弱的病體求遲瑛這個姑母,求她不要對妹妹生怨,求她將來在遲玉卿無路可走時幫她一把。
這些話,遲玉莞是用盡全身力氣在說。
遲瑛知道她放心不下遲玉卿,哪裡會拒絕,又找人去通知了公主府,讓遲玉卿來見她最後一面。
可遲玉莞到底是沒等到她心心念唸的妹妹便撒手去了,一時間,遲瑛頭上的白髮又多了一些。
姑母質問她,遲玉卿卻啞口無言,只有對不起三字能夠無所顧忌。
沒有聽到她半句解釋,兩個姑母滿眼都是失望,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她會這般冷血。
遲玉卿嘴唇蠕動,想張嘴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
她什麼也不能說,也沒有資格言說。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哪還有臉委屈?
姐姐入土為安,姑姑們相繼離去,陸家人也不再逗留,只有遲玉卿趴在姐姐墓前泣不成聲。
冷冽的寒風吹來,冷到了骨子裡。遲玉卿只覺得無限悲涼,她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愛她了。
與她一同悲鳴的,只有殘枝上的烏鴉。
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山風,她也沒有一點感知,反正再醒來時,她又在公主府了。
可她高興不起來,她根本沒想過回來,她想去陪姐姐。
屋子裡就有御醫候著,她這才看到,原來敬陽公主也在。
看向她時,遲玉卿的眼中是存了恨的。她恨自己,也恨敬陽公主,如若不是她攔著自己,她又怎會連姐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敬陽公主接收到她的眼神,眼皮未抬,便將手搭在瞭如意嬤嬤的手上。
主僕二人什麼也沒說便離開了。
出了門,敬陽公主才喃喃道:「那孩子恨本公主。」
那麼清晰明顯的恨意,敬陽公主不禁嘆了一口氣。
如意嬤嬤頓了頓,「表小姐日後會明白公主的良苦用心的。」
敬陽公主卻是笑了笑,沒把她這句話當真。
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正好傳來了遲玉卿的咳嗽聲,想到什麼,她的眸光微暗。
吩咐如意嬤嬤道:「明日本公主不想再聽到懷梁陸家半個字!」
她深邃的眸中透著殺意。
如意嬤嬤微怔,這麼多年了,公主還是頭一次露出這副表情,看來公主是真動怒了。
不過那陸家的人確實也該死,她頷首應道:「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