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真的,這不是一切的關鍵,也不是令傑克想辦法在戰鬥中避免被走神害死,同時分辨起他究竟看見了什麼的緣故。
那頭紫袍頂上的金毛。傑克想,一爪子撓碎了衝他臉上撲來的一隻黃毛小玩意。他不會認錯那個碩大的、威嚴的腦袋,萊昂·艾爾莊森,他果真曾經路過此地。
他實時把訊息往小隊長們及以上軍銜的頻道里扔,以確保資訊的時效性。不久後,又有一隻影月蒼狼悽悽慘慘地哀嚎了起來。新鮮的記憶就是比陳年舊夢更有感官刺激。
“東側,”傑克回憶出他看見的萊昂·艾爾莊森前進的方向。隊伍立刻調整他們前進的方向,緊緊追蹤需要尋找的目標。
眼前,一座較為平坦而低矮的骨頭山在平原上微微隆起,長度大約有幾十公里,寬度略窄,像一層裡面隨便塞著幾層肉的皮囊,外頭再加上一層白骨甲片,然後再纏上點兒滾燙的熱氣,潦草又隨意,一切都顯得那麼匆忙。
槍聲連連響起,傑克在地面的一堆骨質結構中尋找著落腳點,踩碎一部分酥脆的骨頭,跨過另一些太過巨大的。
這裡骨骼的結構讓他想到星際戰士的肋骨板,塊塊相蓋,組成天然的一層硬甲,保護下層的血肉內臟。
他過了一會兒,確認這不是猜測——這就是阿斯塔特們的肋骨的放大版本,連骨頭的根數都絲毫不差。好吧,誰不知道冉丹天使中的一部分源自第二軍團呢?
從幾個影月蒼狼被荷魯斯撞上正在聊這回事,卻沒被牧狼神訓斥的時候起,這就是預設的事實了。
突然,他掉進一段新的回憶,這段碎片比他擁有過的任何一個碎片都更加鮮活,更加像一塊銘刻在記憶中的烙鐵,僅僅是存在就讓他的大腦深處開始發疼。
但奇怪的是,這段記憶裡除了空白的血肉蠕動場景之外,他什麼都沒看見。傑克感到困惑,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輕易放過這條珍貴資訊。
他稍稍後退,讓他的戰友們保護他的後背,試探地分了一部分精神,去探索這片尤其不適的靈能殘片。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渴望能玩靈能過——他可是緊跟帝國的口徑,對靈能一向不爽的那一派人。
然後,他看見了。他的視野跨越千米,找到了那隱於前方骨頭山脈側邊,邊線上的一道像生長的漆黑黴菌般的凹口被證明是一道通入骨山內部的狹窄路口。滾滾的熾熱氣息盤繞在山脈的中段,灰黃的霧氣像幽靈構成的迷霧,阻隔著更加明晰的觀察。
就在那道入口處,一個從遠處看如此渺小的深色斑點,一個揮舞長劍,與整窩的眾敵搏鬥不休的身影,曾經屹立在破碎骨山的邊際線上。
他的金髮反射出如此微小的一抹金芒,以至於只在最短暫的眨眼間,陪著角度恰好的銀色劍刃邊緣得以顯現。
“那兒——”傑克脫口而出地喊道,然後定了定神,具體描述了他所見的地點方位。
短暫的記憶碎片過後,曾經在他所在的位置的暗黑天使像一發爆彈,或者一支獵手的長箭一樣向前射出,極快地跑出此地,就像跑出他的身體一樣,追逐著遠處的萊昂·艾爾莊森遠去。
傑克被暈頭轉向地丟擲記憶碎片,跌回眼下的現實。他還沒弄明白為什麼就這點兒線索能引得那個暗黑天使頭疼成那樣,就像一根滾熱的釘子扎進了他的腦殼,又溼又熱的血還在往外頭溢位似的……
哦,他知道了,傑克想,真相讓他莫名地有點兒無奈。
疼的不是暗黑天使,而是他自己,傑克,曾經在科索尼亞沒名沒姓,在徵兵官那兒排隊和其他候選人們貧嘴聊天時隨口給自己取了個簡單名字的傑克,他自己的腦子在疼。
他的頭盔給他報出了一連串的緊急預警,告訴他現在他大腦顳葉的一部分險些被一根骨刺釘了個對穿,目前正在緊急往他身體裡打藥,來維持他的狀態。
好在他一貫運氣超群,這點兒小傷還遠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只是讓他可能接下來的語言和記憶出點兒小小的問題。
好吧,他認栽了,他就是不該在打仗的時候走神。應該是剛才一隻竄到他脖子上的古怪蜘蛛天使乾的好事,要是他沒想著追蹤那些回憶,他不會犯這種不注意的錯。
他跟隨戰士們向前奔跑,有個倒黴兄弟在他腳邊倒下,這次他們帶了一群藥劑師來料理後事,所以傑克只是把兄弟稍微往旁邊用腳挪了挪,省的他被後頭來的戰士不小心踩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周圍的溫度又有些上升,靠近骨山的地方,環境比別處更加燥熱,也不知這裡曾經是個火山口還是什麼玩意。四處閃爍著一種特殊的、暗淡又沉悶的光,潮溼的血氣浸在他們的外甲上,不停地流淌,彷彿是某種東西凝結成了實質。
突然之間,一股極端強烈的、夾雜悲慟的靈能浪濤轟然如雷霆劈落,將大地在世界的夾縫間扭曲,一切都在翻轉、重塑,更加糟糕的徹骨疼痛抓住了他,將他按倒在地。
難得的惶恐在傑克心頭升起。他在通訊頻道中疾呼,試圖喚醒其他同樣被掀倒的、對靈能更加敏感的戰鬥兄弟們。
無人回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