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諾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我們會的。”
“其他人是怎樣的?”尤頓問,“你提到的阿蒙、奧諾瑪莫斯,都是怎樣的人?”
“從原體身上,我們就能看見其生長環境的狀況;但你們還沒有見過馬格努斯。”莫爾斯說,“假如哪天帝國徹底解決了星際通訊問題,我很願意邀請你們幾個共聚一堂。我想一想,我們可以邀請卡麗豐——佩圖拉博從來沒有承認過,但他的這位國王朋友的確算是他的家人,阿蒙,黎曼·魯斯的兩匹狼,羅格·多恩的毯子,奧諾瑪莫斯,還有馬卡多一起來。以後或許可以繼續新增名額。誰知道呢?”
“帝國攝政馬卡多?”尤頓問,最近她和康諾對帝國當前的政治領袖們也有了不少官方層面上的瞭解。他們做好了跟隨基裡曼加入帝國的一切準備,從某種意義上,這其實是試圖在政局變動中掌握相對主動權的體現。
“我通常認為他也是某個原體的半個養育者。”莫爾斯敲了敲棋盤,所有棋子在桌上跳躍著歸位,“尤頓,我們要來一局嗎?我不會動用靈能。”
康諾愣了一下:“你剛才……”
“用了一點讀心的靈能,當然。”莫爾斯若無其事地吃完了他的菜葉,“這算作弊嗎?我不知道。”
——
“就是這樣,他們的軍隊在我們的行動下四分五裂。”
羅伯特·基裡曼坐在他的金藍座位上,手指點在厚重石桌中央的沙盤上,一個小小的標記點被拔除,象徵著一股對抗力量的消亡。他隨即抬起頭,宛如馬庫拉格晴空的湛藍雙眼直直地凝視前方,聚焦在一個遙遠的地方。
“沒有奇技淫巧,不包含機率與賭注,僅僅依靠最樸素的軍陣和標準的行動原則,我們保留了對任何戰場的最高適應性。”
他轉動頭部,抬起右手,指尖與唇部平齊,堅毅而超凡的面龐更完整地展現在外,強調著原體高尚的意志。“這就是我選擇的戰爭方式,我精挑細選的原則,我懸掛於空中的理論。我們將在日後的實踐中繼續驗證它,調整它,修正並使之更趨於完善。”
“現在,我有一個疑問。”
原體說,放下他的手,讓他高大的軀體在他的座椅中放鬆。充滿信念的激情被削弱,無形的關於掌控力的暗示開始提升。
“我的戰士們,告訴我,假如我們的敵人沒有一個核心的領導者,那麼最高效的摧毀方式將是什麼?我期待聽到你們思考的聲音。注意:用極限戰士的方式去得到答案,而不是戰爭之子的屠戮與滅絕。”
伴隨著他從座椅上站起,錄影被終止。被派來給原體攝像的阿扎克·阿里曼將全息投影從攝像機僕的儲存器中調出,送到桌面的放映器上進行展示。
基裡曼審視著他的表現,在他的講述中尋找模糊不清的缺陷或漏洞,而阿扎克則負責為原體調整這些需要進一步完善的片段——更準確地說,他記下這些片段,等待著下一次重錄時重點關注,一旦出現原體提出過的問題,他可以及時喊停。
“最後一遍,阿扎克。”基裡曼說,“我們重錄最後一遍。”
羅伯特·基裡曼出乎意料地說到做到,這讓阿扎克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身處這位看起來比羅格·多恩與佩圖拉博都要好相處許多的原體身邊,仍然沒能使他感到放鬆。
他愈發懷念在馬格努斯身旁的那段如流沙碎金般燦爛自在的短暫時光。近期那位赤紅的君王正在與鋼鐵勇士的軍團背向行進,深入至茫茫銀河的另一端,幾名千塵之陽與基因之父的直接交流也不得不徹底中斷,他們只能從幾分薄薄的文書送來的隻言片語中,追憶父親鮮活而高雅的光輝。
更何況在凱多莫·弗裡克斯不知所蹤後,他再也沒找到第二個能夠建立起曾經那種深刻友誼的朋友。
“你可以去休息一段時間。”羅伯特·基裡曼的面孔和正在放映的全息影像重疊,區別在於真正的原體比影像中的原體更加嚴肅。“我需要繼續構思第二課的文稿。三小時後來找我。”
或許是黑鴉的訓練養成的習慣,阿里曼自覺地沒有立刻轉身。果然,羅伯特·基裡曼舉起手喊住他:“還有,將這份影像帶去艦船指揮室,讓格倫·沃索托組織連長及以上指揮官進行觀看。”
阿扎克領命離去,基裡曼等待這位兄弟軍團的學者離去後,才從他的座位上起身,在馬庫拉格內廷的私人迴廊中緩步前行。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與木板之間呈遞,有節律地迴盪著,幫助他獲得思考中的寂靜。
在那些康諾有閒暇從堆滿桌面的資料和表格中抬起頭,進行一位合格執政官不可或缺的反覆沉思與自省時,他就會選擇這些狹長而靜謐的走廊,在眾多昔日舊王畫像的注目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假如羅伯特·基裡曼陪在這時的康諾旁邊,他的肩膀上就會落下一隻粗糙而溫暖的手掌,直到他長得過於高大。從羅伯特的身高超過康諾一個凡人頭顱的高度後,他就會自己一個人在走廊裡前行了。
他在走廊的中間駐足,計算著他離開房間的時間。
十五分鐘,他腦內的時鐘精準地告訴他,十五分鐘又三十三秒。這就是他寫完下一篇戰爭論的文稿後,又附加了十三次迭代與完善的用時。他儘量輕鬆地向自己笑了笑,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的天賦。
但星際戰士正是會因為自己的天賦而高傲的戰士。那甚至不是刻意的高傲,他很清楚這一點。
他的戰士沒有去有意地蔑視凡人,他們只是自然而然地覺得凡人不如自己;有時候這可以說是一種不必否認的事實,但這種事情發生在康諾和尤頓身上時,基裡曼無法接受。
他平視著牆上高掛的馬庫拉格歷代戰王頭像,在通向內廷的走廊盡頭停步,然後轉頭返回。
他已經從這群陌生的戰士中索取過多,教導的效用會呈曲線下滑。如今要想獲得進一步的服從,就必須展現力量。而服從是受贈的別名,贈予是控制力的具現。
接下來,他要送給他的極限戰士一場勝利,目標就選定為他們為了趕到馬庫拉格而錯過的那場戰役——奧西里斯叛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