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期待與更多的帝皇子嗣相遇。”他說,“在相遇前,他們只是帝皇的又一個孩子。但在相遇後,我們是兄弟。”
莫爾斯尖銳的眼神靜悄悄地柔化了,而佩圖拉博早已發現,莫爾斯同自己一樣,難以抵擋心中所關心者的坦誠之言。他們的心會因此被拉近——很巧,他們兩人加起來恰巧是兩顆心。
也唯有在莫爾斯眼前,佩圖拉博方能如此直言。他知道莫爾斯絕不會對他的真心之語有分毫忽視,正是莫爾斯永遠會慷慨給出的正向反饋,一點點地轉化為他自我表述的勇氣與動力。
“如果你愛著你的兄弟,”最後,莫爾斯說,“那就當他是你值得信賴的成長中的血親,而非一個脆弱且需要百般呵護的破碎奴隸。”
“你總是如此偏激,”佩圖拉博說,“但並非每個人都是我。無論如何,我會找到其中的平衡。”
莫爾斯點了點頭,全息影像開始消散。“我等待著與你相見,佩圖拉博。”
——
安格隆好像又長高了。
約楚卡想,跑過去和其他角鬥士一起擁抱他們的大個子親人。等他發現自己纏好繃帶的手還是隻能攬住安格隆的一條腿時,他覺得這肯定是自己也跟著安格隆長高了——或者所有人都跟著安格隆一起變得更加高大。
因為這個世界變矮了。矮小的洞穴不再能容納他們,低矮的紅砂深坑也放不下他們了。誰都不願意再回去,就像提起這些沾滿鮮血的地方,就會將自己的個頭再痛苦地縮到原來那樣渺小的尺寸裡。
奴隸們如今雙腳踏在地面上,站在和整座德西亞一樣高度的平面。大家抬頭就見到了天,只要伸出擺脫了鎖鏈的手,就能把天上的雲和星星握進手裡。
所以約楚卡只拉到弗格森願意陪他重新跑回洞穴裡,拿他用焦炭畫在破布中,破布藏在巖縫裡的小人畫。
安格隆揹著門,和大夥一起就地坐下,圍成一個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圓圈,就像中間還有一簇燃燒的篝火。他黃銅般的雙眼不改堅定,溫柔也仍然以最微小的笑意的形式停在他臉上,但另一種更為明亮的色彩將他點亮。
約楚卡不確定要怎麼形容更好,他只是覺得,以前被安格隆安撫著在高燒中入睡時,他一定能安全渡過當前的長夜。但現在安格隆在這兒,他就連明天會怎樣都敢去想了。
“我回來了,兄弟姐妹們。”安格隆說,“完好無損,活生生地回到了你們的身邊。奧諾瑪莫斯也已經從死亡的邊緣醒來,現在正在接受一次完全的治療。我來這裡告訴大家,我們都已經自由了。”
他贏得了一陣歡呼的浪潮,少數鬥士因過於高興而落下眼淚。對他們而言,明明此時既沒有疼痛的鞭打,又沒有喪友的哀慟,淚水卻比任何時候都更難控制。
“你們或許已經知道,我的親人找到了我。他們無私地將我們救出紅砂,關押了德西亞城荒淫無度的貴族。而令我更為高興的是,我能夠看出,即使我並非他們的兄弟,他們也會做同樣的事——因為他們正投身於一項無比偉大的遠征事業,帶給應當被解放的世界繁榮和自由。”
安格隆低沉的聲音迴盪在金碧輝煌的君王殿裡,塔爾克家族歷代居住於此,畜養奴隸,主辦角鬥。如今這些高階騎手的華服錦衣被層層扒下,身軀被扔進殿下地牢。佩圖拉博和羅格·多恩沒有為此索取一分一毫,他們甚至打算付出更多。
假如努凱里亞有朝一日全境平定且日漸繁榮……
那或許確實將會是他回報兄弟們的時候。
安格隆環視著一張張或激動或沉痛的面容,心神浸泡在室內的情緒之洋中。“我的血親許諾,他們將為努凱里亞改換日月做出一切支援,而我在想我們是否能在這一過程中做些什麼。”
“在前來君王殿的路上,我首先途經了山嶺中的骸骨之墓。在那裡,我彷彿聽見數百年來無數追尋自由的鬥士死後怨靈的悲嚎。這是努凱里亞無數年月中自己從紅砂中積攢而生的憤恨,是屬於努凱里亞角鬥士的復仇意志。”
“高階騎手的血債,欠給的物件是我們自己。”
他向圍成圓形的眾人中間伸出自己的巨掌,感受著一顆顆滾燙的角鬥士之心在向自己靠近。就連沒生病時最活潑跳脫的約楚卡,他的心聲也變得足夠有力而沉著。
所有人都期待此刻太久了。
血債當償,而血父血子將索取,直至奪回他們生來所有的一切。
“我的兄弟姐妹們!支援和我一起組織解放陣線,憑我們自己的力量,讓努凱里亞從奴隸主的掌控中全面解脫的,就將你們的手託付於我。”
毫無猶豫,所有人即刻急切伸手,擠成一團,或蹲或站,將手掌快速地疊在安格隆攤開的手中。幾十隻手高高地摞起,相互支撐,相互緊靠。
安格隆將自己的另一隻手蓋在眾手之上,溫柔地包裹住同伴託付於他的手掌乃至心靈。
“好,我的兄弟姐妹們。”安格隆輕聲說,“我們該起義了。第一件事,是處置我們腳下深處地牢中的塔爾克家族。告訴我,我們將如何處置他們?”
討論的聲音立刻炸開。
“公審!我們要審判他們!”
“他們不值得公審,我要直接殺了他們!”
“吊死他們吧,讓他們死得足夠醜陋!”
“用火刑,這些人體內的油脂夠燒很久的!”
“剝了他們的皮吧,就像這群該死的畜生對我的安卡娜做的那樣……”
“我們可以把他們也丟進角鬥場,”一個頭發花白的獨眼老角鬥士嘶啞地吼著,破爛的喉嚨毀於多年前一次血淋淋的角鬥,“這些奴隸主,他們……咳咳……也該在紅砂中明白什麼是被鎖鏈束縛著戰鬥的痛苦!”
 本章完